青色巨雕穿过层层云海,向南疾驰。
罡风如刀,吹得王程衣袂狂舞。
他盘膝坐在雕背上,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青灵佩。
三日了。
自玄天宗山门离开,已过去三日。
他闭眼时,眼前仍是黛玉转身那一幕——淡青裙裾拂过白玉台阶,她咬着唇不敢回头,肩头微微颤抖,像一株被秋风卷起的落叶。
“小子,想什么呢?”
疯老道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程睁开眼,入目是疯老道那张红润油亮的脸,乱糟糟的白发被风吹得如一团杂草,小眼睛里却闪着八卦的光芒。
“没什么。”他将玉佩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嘿,道爷我还不知道你?”
疯老道灌了口酒,咂咂嘴,“想那小丫头了吧?放心,十年一晃就过。道爷我当年追一个女修,追了整整三百年——”
“师叔祖!”楚云帆急忙打断,脸都红了,“您又胡说什么!”
“怎么是胡说?”
疯老道瞪眼,“道爷我光明磊落,追就是追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女修后来嫁给了天剑宗一个金丹剑修,道爷我还去喝了喜酒呢!”
他语气坦然,没有半分自怜自艾,反倒像在说一件趣事。
王程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这位疯疯癫癫的老道,洒脱不羁,却自有其道心。
“前辈,”王程开口,“道吾宗,是什么样子的?”
“道吾宗啊——”
疯老道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那可是北域最美的宗门!你道号里那个‘吾’字,就是‘吾心安处是吾乡’的意思。
宗门建在万仞青崖之上,背靠灵脉,面朝云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能看见彩虹!”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后山有片千年紫竹林,风一吹,沙沙响,跟仙乐似的。
还有灵泉瀑布,水是甜的,道爷我小时候天天去偷喝……”
“师叔祖,”楚云帆忍不住纠正,“您小时候,那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
“一千三百年怎么了?一千三百年道爷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疯老道哼了一声,又灌了口酒。
王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是他第一次听疯老道说起宗门时,语气中带着如此浓烈的眷恋。
这个看似疯癫的老道,对道吾宗,是真心爱着的。
“还有啊,”疯老道越说越来劲,“宗门的伙食也特别好!
灵厨堂的刘胖子,做的一手红烧灵兔,那味道,啧啧,道爷我每次回宗门都要去吃三大碗!”
他忽然凑近王程,压低声音:“小子,你跟道爷回去,道爷带你吃遍道吾宗!保证你胖三圈!”
王程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多谢前辈。”
“哎呀,叫什么前辈,叫师父!”疯老道趁机顺杆爬。
王程没接话。
疯老道也不恼,嘿嘿一笑,自顾自喝起酒来。
巨雕继续南飞。
脚下山河变幻,从连绵雪山到苍翠林海,从荒凉戈壁到千里沃野。
楚云帆指着远方道:“师叔祖,快到了。前方就是苍梧山脉,道吾宗就在主峰青云崖上。”
王程抬眼望去。
天际尽头,一座巍峨青山拔地而起,如擎天之柱,直插云霄。
山体通体青碧,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玉光。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斗拱、亭台楼阁,错落点缀于苍翠之间。
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从云中垂下,飞珠溅玉,水声隔着数十里依然隐约可闻。
更奇的是,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中,那光晕随着云海流动而变幻,美得不似凡间。
“如何?”疯老道得意洋洋,“道爷没骗你吧?”
王程点头:“确实很美。”
他想起黛玉的潇湘馆,那里也有一片竹林。
只是那竹子,没有这里的紫。
巨雕在护山大阵外停下。
疯老道掏出那枚青玉令牌,注入灵力。
片刻后,大阵开了一道门,熟悉的、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穿过光罩的瞬间,王程又一次感受到那种不适——灵气在靠近他时自动弹开,仿佛他是一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顽石。
他攥紧拳头,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雕落在青云崖顶的广场上。
这广场比玄天宗的小些,却更有人情味。
地面不是冰冷的白玉,而是温润的青石,缝隙里生着茸茸青苔。
广场四周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繁花如粉色云霞,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锦绣。
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在扫落花,见巨雕落下,纷纷抬头。
“酒师叔祖回来了!”
“快跑!”
“别跑!上次就是你们跑,害道爷我追了三条街!”
疯老道跳下雕背,作势要追,那几个小弟子笑嘻嘻地一哄而散,显然跟这位师叔祖熟得很。
一个中年执事匆匆赶来,朝疯老道躬身行礼:“师叔祖,掌门已在‘松风堂’等候,说您一回来便请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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