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
“在洛杉矶,有自己的乐队。”老人说,“四十岁了,还没结婚,整天就是音乐。”他顿了顿,“我1975年从釜山来纽约,在餐馆洗了十年盘子,开了这家店。希望他能学医,学法律,但他只想弹琴。”他看向金志洙,“你演的那个角色,也会让父母头疼吧?”
金志洙想了想:“会的。但他最后会找到和父母和解的方式。”
老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回柜台:“你要是想更了解爵士钢琴在纽约的历史,街角那家咖啡馆的老板以前是爵士乐手,每周三晚上有即兴演奏会。今天就是周三。”
“谢谢您。”
离开乐器店时,金志洙买了一个老式的节拍器——黄铜外壳,玻璃罩,上发条的那种。不是必需品,但他觉得李俊浩可能会喜欢这种东西的质感。
走到街角,果然看到一家咖啡馆。门上的招牌写着“蓝调笔记”,橱窗里贴着今晚即兴演奏会的海报。金志洙推门进去。
咖啡馆不大,但很有特色。深色的木制家具,墙上挂着老爵士乐手的黑白照片,吧台后方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调。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在角落里看书,还有一个老人在窗边看报纸。
金志洙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在吧台旁的高脚凳坐下。咖啡师是个五十多岁的非裔男性,光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动作熟练而从容。
“第一次来?”咖啡师一边磨豆子一边问。
“是的。听说今晚有演奏会。”
“八点开始。都是些老家伙,但弹得还不错。”咖啡师将咖啡递给他,“你玩音乐?”
“算是吧。在研究爵士钢琴。”
咖啡师打量了他一下:“亚洲人学爵士的可不多。你是日本人?中国人?”
“韩国人。”
“都一样。”咖啡师笑了,“爵士是黑人的音乐,但现在已经属于全世界了。就像咖啡,原产地是非洲,但现在全世界都在喝。”
金志洙喝了口咖啡,味道醇厚,带着果酸和坚果的余韵。“您以前是乐手?”
“吹萨克斯的。在纽约混了三十年,没什么大名气,但够生活。”咖啡师擦了擦杯子,“后来膝盖不行了,站不了太久,就开了这家店。每周三让老朋友们来玩玩,算是个念想。”
“您觉得爵士乐最重要的是什么?”金志洙问。这个问题他问过朴教授,问过安德鲁导演,现在他想听听一个在纽约演奏了一辈子爵士乐的人的看法。
咖啡师想了想,手指在吧台上敲出一段节奏:“是对话。爵士乐不是独白,是对话。钢琴和鼓对话,萨克斯和贝斯对话,乐手和观众对话。好的爵士乐现场,你能听到那些对话——有时候是争论,有时候是附和,有时候是沉默中的理解。”
这个答案让金志洙心中一动。对话。李俊浩的故事不也是一场对话吗?与家庭的对话,与传统的对话,与自己的对话。音乐是他找到的对话方式。
“谢谢,”他说,“这很有启发。”
“不客气。”咖啡师转身去服务新来的客人,“晚上有空就来听听。不用懂,只要感受。”
金志洙在咖啡馆待到六点半,看完了剧本的又一个章节,然后起身回公寓。傍晚的东村渐渐热闹起来,餐厅开始营业,酒吧亮起霓虹灯,街头艺人在准备表演。这个区域的多元和活力,与曼哈顿中城的规整感完全不同。
回到公寓时,首尔是早上七点半。金志洙算了算时间,林允儿应该刚起床。他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几分钟后,林允儿打来视频通话。接通时,屏幕上是她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卧室的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
“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吵醒你了?”
“没有,也该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你今天怎么样?”
金志洙把今天去乐器店和咖啡馆的经历告诉她,还有和老人的对话,咖啡师关于爵士乐是对话的看法。林允儿安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听起来你今天收获很大。”她说。
“嗯。角色在我心里越来越具体了。”金志洙顿了顿,“不过有时候我会想,我演了这么多复杂的角色,李芳远,李俊浩……会不会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
屏幕那头,林允儿思考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我觉得不会。因为每个角色都是你的一部分。李芳远里有你的坚韧,李俊浩里有你的敏感。你通过他们探索人性的不同面向,但核心还是你——那个对表演有敬畏,对角色有同理心的金志洙。”
这话说得很准。金志洙看着屏幕里的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行业里,能遇到真正理解你、看见你的人,是多么难得。
“谢谢你。”他轻声说。
林允儿笑了:“谢什么。对了,松饼今天早上做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她调转镜头,对准客厅。松饼正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层,专注地盯着窗外的鸟,尾巴尖轻轻摆动。然后它突然一跃——不是跳向窗户,而是跳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结果因为计算失误,整个猫滑了一下,四脚朝天地摔在坐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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