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澈能下床走动的第三天，影一来汇报了。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刘澈披着件狐裘，坐在书案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查得怎么样？”他问。
影一躬身：“那三个杀手，确实查不到来历。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用的兵器也是黑市最常见的货色。但是……”
“但是什么？”
“属下查了他们鞋底的泥。”影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这是在京城西郊才有的红黏土。”
刘澈接过布包，捻了捻泥土：“西郊……那里有什么？”
“西郊三十里，有座‘黑风山’。”
影一顿了顿，“江湖上有个门派，叫‘血影楼’，据说总坛就在那一带。”
九儿端着药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血影楼？名字挺唬人。”
影一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血影楼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接单不问是非，只看价钱。要请动他们，至少万两白银起步。”
“万两？”九儿瞪大眼睛，“我这么值钱？”
刘澈失笑：“重点不是这个。”
他看向影一：“能确定是他们吗？”
“八九不离十。”影一拿出一支断箭——正是那日射伤刘澈的弩箭，“这箭虽然是三皇子府的制式，但箭镞的打造手法，跟三年前江南一桩灭门案里用的箭一模一样。而那桩案子，官府后来查到血影楼头上。”
九儿凑过来看：“所以是三皇子出钱，血影楼出力？”
“应该是。”影一点头，“而且属下查到，三皇子府上个月支出了三万两白银，去向不明。”
刘澈冷笑：“三万两……倒是舍得。”
他放下断箭，沉吟片刻：“血影楼……我记得他们的楼主，是个叫‘血手’的人？”
“是。”影一道，“血手，真名不详，年纪约莫四十，武功极高，心狠手辣。血影楼在他手里十年，从无败绩。”
“从无败绩？”九儿挑眉，“那这次不是破例了？”
影一苦笑：“所以属下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书房里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刘澈才开口：“继续查。查血影楼的据点，查他们和三皇子的往来。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查清楚，除了杀九儿，他们还接了什么单子。”
“是。”影一退下后，九儿把药碗推到刘澈面前：“喝药。”
刘澈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脸皱成一团：“能不能……”
“不能。”九儿打断他，“太医说了，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刘澈苦着脸，端起碗一饮而尽。
九儿递过蜜饯，他赶紧塞了一块在嘴里，才缓过劲儿来。
“苦死我了。”他抱怨。
“那没办法。”九儿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给他倒了杯温水，“谁让你受伤的。”
刘澈接过水杯，看着她：“九儿，这几天……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血影楼再来。”
九儿想了想，老实道：“有点。但不是怕他们杀我，是怕他们又伤了你——那我人情不是越欠越大了？”
刘澈一愣，随即失笑：“你这账算得……倒是清楚。”
“那当然。”九儿坐下，“刘澈，我想了想，咱们不能这么被动挨打。”
“你有什么想法？”
“引蛇出洞。”
九儿眼中闪过精光，“他们不是想杀我吗？那我就给他们机会。”
刘澈脸色一变：“不行！太危险了！”
“不危险。”九儿摇头，“有你的人在暗中保护，我怕什么？再说了，我这条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她看着刘澈担忧的眼神，认真道：“刘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仗，必须我自己打。你放心，我不会莽撞。我会计划好，确保万无一失。”
刘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
这丫头，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他妥协了，“但必须按我的计划来。我会让影一布置好一切，确保你的安全。”
“行。”九儿爽快答应，“不过你得答应我，别让太多人跟着，否则打草惊蛇。”
“知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翠的声音：“大小姐！镖局来信了！”
九儿眼睛一亮——是爹的信！
她冲出去接过信，展开一看，笑容却僵在脸上。
“怎么了？”刘澈走过来。
九儿把信递给他，声音发冷：“爹说……荡梨山附近，最近有陌生人出没。打听我的消息，还打听……你的消息。”
刘澈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说，半个月前，有几个陌生人在山下县城出现，四处打听“棠梨花”和“六皇子”的关系。
棠不离觉得不对劲，暗中跟踪，发现那些人武功不弱，行事诡秘，像是江湖人。
“他们连荡梨山都查到了……”九儿声音发冷，“刘澈，这些人……是要把我所有在意的人都牵扯进来。”
刘澈握住她的手：“别怕。我这就派人去荡梨山，保护棠叔他们。”
“不行。”九儿摇头，“我爹脾气倔，不会接受保护。而且……那些人既然能查到荡梨山，说明他们早就盯上我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刘澈，我想明白了。躲是没用的。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九儿一字一句道，“他们不是想杀我吗？那我就先找到他们，把他们一锅端了。”
刘澈看着她眼中的杀气，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山寨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眼中带着狠劲，说要“干票大的”。
“好。”他点头，“我陪你。”
九儿笑了：“这才对嘛。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窗外，夕阳西下。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九儿想，这样挺好。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江湖规矩，就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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