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情意，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逃，想转身就走，想用她惯常的方式——插科打诨，或者一拳打过去——把这场面糊弄过去。
但身体僵住了。
刘澈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没有逼她。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雨。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轻声说，“也不用觉得有负担。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从来不只是兄弟。”
九儿别过脸，看着窗外。
雨丝密密地织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雨中轻轻摇晃，花瓣簌簌落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起宫变那夜，他浑身是血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想起他昏迷时，紧握着她的手不放的样子。
想起他醒来时，看她时那心疼的眼神。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就不对了。
但她不敢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的东西——要面对宫墙内的算计，要面对权力斗争的残酷，要面对那个她一直逃避的未来。
还有，要面对她自己。
那个六岁就失去一切，在山寨长大的棠梨花，真的配得上一个皇子吗？
“刘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土匪。”
“我知道。”刘澈说。“我手上沾过血。”
“我也沾过。”刘澈平静地说。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皇子妃，也不知道怎么做你的……”
她说不下去了。
刘澈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九儿想哭。
“九儿，”他说，“你不用知道怎么做皇子妃，也不用知道怎么做我的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九儿转过头，看着他，眼圈红了。
“那你要什么？”她问，声音有点颤。
“我要你，”刘澈说，一字一顿，“就你，棠梨花，荡梨山的九儿。”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刘澈。
“刘澈，”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要想清楚。跟我扯上关系，你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刘澈笑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安生。”
九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倔，也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
“行，”她说，“那你就别后悔。”
“不后悔。”刘澈说，眼神坚定。
九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丝飘进来，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刘澈：“等你伤好了，先去江南。我娘的坟那儿，我得先去看看。”
“好。”刘澈点头。
“然后，”九儿继续说，“苏家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插手。”
刘澈犹豫了一下：“九儿……”
“听我的，”九儿打断他，眼神锐利，“那是我的家事，我得自己来。”
刘澈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好。”
九儿满意了。
她走回矮榻边坐下，重新拿起小刀，开始削第三个梨。
刀子在她手里转得飞快，梨皮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刘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那双能一拳轰开宫门也能削出蝉翼般梨皮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雨丝变得细密而温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宫殿。
桂花香混着雨水的清新，飘进殿内，甜而不腻。
九儿削好梨，递给他。
刘澈接过，咬了一口，笑了：“真甜。”
九儿挑眉：“那当然，我挑的。”
刘澈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忽然想抱抱她。
但他没动。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他得给她时间，让她慢慢适应，慢慢接受。
就像这雨后的桂花，总要等到天晴，香气才会彻底绽放。
他咬了口梨，汁水在舌尖化开，甜到心里。
“九儿，”他忽然说，“等从江南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荡梨山，”刘澈看着她，“我想再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九儿愣了愣，随即笑了：“那可是土匪窝，六殿下不怕？”
“怕什么？”刘澈也笑了，“有你在，哪儿都安全。”
九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俯身，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刘澈，你要是敢骗我……”
“你就拆了我坟，”刘澈替她说完，眼里满是笑意，“我知道。”
九儿挑眉：“知道就好。”
她直起身，重新坐回矮榻上，拿起最后一个梨，开始削。
刀子划过果肉的声音很轻，很稳。
刘澈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里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她，真是太好了。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照在金黄色的桂花上，照进殿内，照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九儿削好梨，自己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甜。”她说。
刘澈笑了：“嗯，甜。”
两人相视一笑。
殿外，雨过天晴。
而殿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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