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澈从善如流,眼中笑意更深,“那么娘娘,今晚可否赏光,与在下共游夜市?”
九儿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下巴一扬:“准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共同的、小小的叛逆感和即将冒险的兴奋感,在彼此心中蔓延。
当夜,亥时初刻。
芷兰轩的灯火比平日早些暗下。
九儿借口白天学礼仪太累,早早屏退了宫人,说要休息。
嬷嬷们不疑有他,嘱咐了几句便退下了。
内殿中,九儿迅速换上了刘澈准备的常服——一套淡青色的棉布裙袄,样式简单,料子普通,是京城中等人家小娘子的常见打扮。
她将长发绾了个最简单的堕马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刘澈则是一身靛蓝色细棉布长衫,束着同色腰带,头发用木簪固定,乍一看像个清秀的读书人。
“这样行吗?”九儿转了个圈,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刘澈,“我这样子,会不会还是太扎眼?”
刘澈看着她。
褪去了华服珠翠,洗去了脂粉,穿着最简单布衣的九儿,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感。
眉眼间的灵动和那股子飒爽劲儿,是再朴素的衣裳也掩不住的。
“很好看。”他由衷地说,走上前,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不过确实太好看了一点。这样,我们稍微‘修饰’一下。”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点深色的脂粉,轻轻在她脸上点了几个小斑点,又用眉黛将她原本秀丽的眉毛画得粗了些。
九儿对着铜镜一看,顿时乐了——镜中人虽然五官底子还在,但确实多了几分“村气”,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九儿惊奇。
刘澈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以前……偶尔需要伪装的时候,学的。”
九儿也不深究,催促道:“快给我也帮你弄弄!”
她兴致勃勃地拿起眉黛,在刘澈脸上比划。
刘澈无奈,只好任她施为。
九儿没什么经验,下手没轻没重,等弄完一看,刘澈原本俊美无俦的脸,硬是被她画得有些灰扑扑的,眉毛一高一低,脸颊上还被点了颗“媒婆痣”。
“噗——”九儿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俊不禁。
刘澈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也是哭笑不得,但见她笑得开心,便也纵容了:“行了,这样正好,谁也认不出来。”
两人又互相检查了一番,确认装扮无误,这才悄悄从芷兰轩的后窗翻出——九儿本来想直接跳窗,被刘澈拉住,指了指墙根阴影处:“走这边,避开巡夜的侍卫。”
两人借着夜色和宫墙阴影,一路小心翼翼地溜到了靠近西宫的杂役区。
这里果然停着几辆运送蔬菜瓜果的板车,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杂役正等候检查。
刘澈拉着九儿,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一辆板车后面。
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见到他们,只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多看。
宫门守卫检查了腰牌和货物,随意扫了一眼板车后面低着头的两人,以为是跟车的杂役,便挥手放行了。
当板车轱辘滚过宫门门槛,驶入宫外宽阔的街道时,九儿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由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刘澈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再忍一会儿,转过这条街,影一备了马车。”
果然,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着。
影一扮作车夫,见到他们,只无声地行了一礼。
两人迅速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九儿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车壁,长长地“啊”了一声:“终于出来了!再在那个金丝笼子里待下去,我怀疑我的拳头都要生锈了!”
刘澈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拿出准备好的两个斗笠:“戴上这个,等下到了西市,人多眼杂。”
九儿接过斗笠,却不急着戴,反而撩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虽然已是夜晚,但京城街道上依然热闹。
路旁店铺大多还开着门,灯笼高挂,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暖黄。
行人三三两两,有匆匆回家的,也有悠闲散步的。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这与宫中肃穆、安静、处处讲究的氛围截然不同。
九儿贪婪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连空气都自由了许多。
“喜欢吗?”刘澈问。
“喜欢!”九儿毫不犹豫地点头,放下帘子,看向刘澈,眼睛亮晶晶的,“刘澈,谢谢你。”
这声谢谢很真诚。
刘澈明白,她谢的不是带她出来玩这件事本身,而是谢他懂她,谢他愿意为她打破规矩,谢他尽力让她在这不得不适应的新环境里,还能保留一丝“棠梨花”的本色。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刘澈伸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暖着,“我说过,会努力让这皇宫,变成你想要的样子。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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