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过阿煦，舅舅和舅母也回来了。
一路风雨兼程，疲惫不堪，难得这般团聚，卫婵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但她也不免会去想，若是母亲也在此处，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喝多了。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卫婵便暂且住在了饭馆楼上。横竖不差这半日，她也该歇歇才是。
夜里阿煦非要和卫婵一起睡，卫婵便答应下来，二人脑袋抵脑袋，睡得安稳。
只是睡到半夜，卫婵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了过来。
那脚步声并不大，相反，很细微，像是有人故意放缓了步子一般。
起初卫婵以为是舅舅或者舅母，可稍一思忖，她便知道不是。
因为那个人的脚步声，有些轻得过分，又稳得过分。
更像是习武之人，有意屏息凝神，走出的步子。
心中一颤，卫婵捂住阿煦的嘴，而后摇了摇她。
在她睁眼向自己看来时，卫婵小声提醒：“不要出声，外面有人。”
阿煦先是茫然，而后惊恐，最后在卫婵的安抚下，一点点平静下来，乖乖点了点头。
看她答应，卫婵才松开时，起身拿了剑，走向门边。
那脚步声就停在门外，但不知为何，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走。
舅舅和舅母为人良善，根本不可能招惹什么恶人，所以卫婵知道，对方一定是冲自己来的。
她看了眼缩在被窝里，紧张地盯着自己瞧的阿煦，不再犹豫，迅速开门，向门口那人袭去。
很显然，对方的实力远不如她，被剑压在脖子上，他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视线昏暗，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卫婵便问：“你是谁？”
那人却没有出声，趁着四下光线不清楚，冷不丁向卫婵扬了一把粉末，而后迅速拔剑，反攻向卫婵。
可卫婵的反应比他更快，一面屏息避开那粉末，一面拔剑抵挡他的攻势。
兵器相交，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几乎同时，隔壁舅舅与舅母的屋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卫婵赶紧提醒：“在屋里待着！不要出来！”
屋里的动静停顿了一瞬，舅舅连连答应：“阿婵，怎么了这是？”
卫婵言简意赅：“有刺客。”
此言一出，屋中安静了下来。
但与卫婵缠斗的人看出她不想损坏舅舅家中的财物，打斗时束手束脚，于是拿出一个竹哨，趁机吹响。
才一会的功夫，便有几十个黑衣人从各处涌入，纷纷向卫婵发起了攻击。
甚至有人试图闯入舅舅屋中，但都被卫婵一一拦下。
唯一庆幸的是，那群人不知道阿煦在卫婵屋中，只当舅舅一家全在舅舅那屋，因此并没有人理会卫婵屋子里的阿煦。
缠斗半晌，到底还是卫婵占上风，那几十个人，不多时便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眼看剩下的人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卫婵停手，冷声道：“我不想在此处大开杀戒，各位若识趣，便早些离开吧。”
见卫婵停手，其余人面面相觑一番，还真有直接撤退的。
只是领头的那人却不走，一片昏暗中，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像被火烧过一样。
“卫婵，我今日便是死在此处，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一阵利器破空之声传来，对方似乎掷出了什么暗器。
卫婵轻松侧身避开，趁势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次，那人倒是没有拐弯抹角，恶狠狠地回应：“当年就在丰城，你在我长兄的婚宴上杀了他，我父母因此惊吓中风，不治身亡……不是灭门，却与灭门无异，你都忘了吗！”
卫婵想了想，认真道：“不记得了。”
“你！寻死！”
说着，那人便再次出手，直向卫婵杀来。
可卫婵躲开他的攻势，侧身一闪，往他手骨上一敲，便夺去了他的剑。
在那人捂着手痛呼的间隙，她平静出声：“既然家中已经只剩下了你一人，那又何必来送死？你回去吧。”
“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那若是身份互换，你是你的父母呢？”
卫婵并不理会他的怒吼，依旧平静道：“若你是你的父母，你希望你忘却仇恨，好好生活，还是像你这般，全不顾自己的实力如何，非要寻死？”
“……”
那人不吭声了。
卫婵知道他已经散去了非要与自己决斗的心思，于是给他找了个台阶下：“此处有小孩，若你真要当着她的面杀人，那这世上，便会凭空再多出一个你，你忍心吗？”
一片沉寂中，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都是往楼下去的。
直到最后一丝声音被关门的声音截断，卫婵才出声：“没事了，出来吧。”
许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话音刚落，舅舅那屋就亮起了灯，而后屋门打开了。
身后，阿煦也从屋中走了出来。
行廊上全是血，还有死状并不算残忍的尸体，卫婵下意识地想去捂阿煦的眼睛，但被她躲开了。
她看向卫婵，小声却坚定地开口：“我不怕的。”
卫婵一愣，沉默片刻，转向舅舅和舅母道歉：“是我的错，给你们添麻烦了。”
舅舅上前，看着满地狼藉，并没有责怪卫婵，而是叹了口气：“早些年，若你母亲不要推拒我的帮衬，你也不必沾惹这等腌臜事……唉。”
“无妨，”卫婵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尸体，避开了这个话题，“我来收拾就是，你们先带阿煦睡吧。”
舅母提议：“让你舅舅帮你吧，你一个人忙完，天该亮了，你难得休息。”
“不必。”
卫婵拦下作势要帮忙的舅舅，将他推回了原处，而后牵着阿煦的手，将她带到舅舅和舅母身边，嘱咐道：“舅舅只管看好她就是。”
见她如此坚定，那二人也没有再坚持，提醒了一句早些歇息后，便回到了屋中。
而卫婵独自一人在行廊中站了会，直到缓和过来，才着手收拾，将尸体用小车拖到了离饭馆很远的一处无人小巷。
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亮光。卫婵直接去衙门报了官，说自己发现有人藏尸，而后借着衙役出动时的混乱离开了。
她回到饭馆，给舅母留了信，转头打马出城，继续她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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