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爷干笑了几声，又问起小石头。
“哎，已经有几年不曾见过小石头了，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同着孙儿一起待上多少时日。”
林素娘神色淡淡，道：“刚才来时爹不在，孩子们见过外祖母就出去玩儿去了。若真个想见，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等饭点儿上孩子们自然就回来了。”
林老太爷微微一滞，好容易将已到嘴边儿要训人的话咽了回去。
要不是他当日开了口不认林素娘这个女儿，想来后山村的吴婆子和孙大柱也不敢欺上门去做些小动作。
而林素娘外出逃难之时，也不至于连林家也不回。
那时为着这事，林老太爷可没少被林老太太埋怨，这回见了林素娘，便不由有些气短。
正尴尬间，林老太太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捧着托盘，里头放了一大海碗的汤饼。
看见林老太爷也在厅堂中，林老太太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只向薛霖道：
“往日咱们虽然常见，可今儿是素娘头一回陪着你回娘家，等会子定然要喝酒。我只做了一碗汤饼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吃了酒就没那么容易醉。”
“还是岳母最是心疼小婿。”薛霖忙笑着接过了碗，转头寻了个椅子坐下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如今林老太太看着吃得正香的薛霖，那嘴角的笑便再没有放下来过。
秦晓娥上去把林老太太拉到一旁，小声同她说了将才这屋里发生的事，林老太太一挑眉，往林老太爷那边望了一眼，没有再说旁的。
“自从我生母过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吃到这么香的面条了。”
薛霖吃得满头大汗，把吃空了的碗递给一旁候着的丫鬟，一抹嘴，笑着向林老太太道。
林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以后想吃，随时过来，我给你做。”
“那娘可得长长久久的在我们身边儿，以后不兴再说什么要回去的话了。”
林素娘上前去抱着林老太太的胳膊撒娇。
林老太爷闻听此言，一挑眉看了过来，要回去？回哪儿去？
接着便联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为着小蝶把家里闹腾得人人都不安宁的事情，不由心虚，缩了脖子不说话。
“我们家后头好大一块花园子，我想着种些常用的草药备着，若有多的，还能卖了，也是个进项。”
林素娘说起自家那个对她来说大得出奇的将军府，兴致勃勃和秦晓娥规划起往后要种的药材。
“你哥哥也想再重拾旧业，虽在京城不好进山采药，但总可以开个生药铺子。
我们有手有脚的，这样老叫姑爷养着一大家子，像什么样子？”
她偷偷瞥了林老太爷一眼，撇了撇嘴，又往林素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每回姑爷送来的钱都在老爷子手里抓着呢，原来我们也没多想什么，那天看见小蝶手腕子上戴了那么粗的一个金镯子，咱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气晕了过去。”
林素娘抬头看过去，只见林老太太坐在薛霖身边，听着他和林随升说话，嘴角微微含着笑意，也不多言，看起来倒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没想到她娘已经被林老太爷和那个小蝶气得这么狠了。
林素娘越发心疼林老太太。
“娘原来在村儿里还不时出去与人闲谈，如今来了京城，倒没地方儿去了。就是我平日里看见她坐在那里看着孩子们发呆，心里也是不落忍。”
秦晓娥拉了林素娘一把，两个人悄悄往外头走。
“其实先我就已经想好了，若是娘真个打定了主意要回去，我也不拦她。我和你哥哥打包了东西，带着孩子跟娘回去。
就把这京里的宅子留给爹，叫他随意糟蹋去，看他能折腾成什么样子。”
秦晓娥说起林老太爷的荒唐事，亦是气愤得很。
“好嫂子，你们要是回去了，谁来帮我？难道就叫我一个人在京里头孤苦伶仃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素娘牵了她的手，蹙眉嗔道。
秦晓娥捂嘴笑，“你家自有金龟婿，还怕没人说话哩？”
“同自家男人说的话，和嫂子说的这些话能是一样？何况，以后若是与他吵了架，我怕是连个出去避一避的地方都没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酸，嫂子心里能落忍了？”
秦晓娥沉默不语。
两人顺着游廊往前走，远远听见孩子们呼喝的声音，嘴角不约而同露出一抹笑来。
“其实我们又哪里舍得下你？只是你定然是要随在姑爷身边的，爹又这般能折腾。今儿身边是个小蝶，明儿不知道又变成哪朵花儿虫啊的。
你瞧着娘明明比爹年岁还小，头发花白，看起来倒比他还老了。我和你哥哥就怕娘生多了气，心力耗费太过，反折了阳寿……”
秦晓娥叹了一声，向着林素娘感慨道。
“这却是好办。”林素娘微微一笑，挽住了她的胳膊，“我和哥哥一块儿开生药铺，咱娘原来不是给人接生吗？
嫂嫂平日里若与人闲谈，自可以将娘的手艺说出去，若是有人来求，自管去就是了。凭着娘的手艺，在这一片儿闯出名头还不是早晚的事？
这人一忙起来啊，就没心思顾着身边儿那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了。”
“呀，你说的正是。”秦晓娥双手一击，笑道，“先时我在街上买菜，碰见这宅子的邻居，与人闲话起来，还跟人说咱娘接生可是有一手呢。
那人还说，这附近谁谁家的媳妇快生孩子了，若是到时候不好寻稳婆，就来请娘呢，就怕娘不同意。”
“同不同意的，嫂嫂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林素娘笑眯眯地道。
忽而一抬头，看见几个臭小子滚得满身泥，登时挽着袖子就上去。
“真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般好料子的衣裳，才上身儿一天，就造成这般模样！
给我站住！今儿不一人赏你们一顿‘竹笋炒肉’，还真当我治不了你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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