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恶臭味即便是隔着不少距离,也顺着风吹过来,很难想象这支商队是如何把这些尸体装在车上运回来的。
李玉熊明显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并没有让他们直接进城,而是将车停在了城外。
当然不能进城,在这个时间段,多具高度腐败的尸体,甚至不用去猜就能知道,这些尸体到底属于谁。
那几名商人都用布蒙着脸,毕竟尸体的味道实在太重,不做点防护不可能,见到刘多余赶来,为首的那名商人当即开口道:“你们是县衙的人吧?这里面有穿衙差衣服的。”
然而刘多余却并没有理会商人的话语,而是直接点头道:“辛苦你们,这些就交由我们来接管了,这车子我们买下来了,到时候你们去县衙里拿钱。”
那几名商人对视一眼,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们受了一路的恶臭,巴不得赶紧把这些东西给丢了,现在县衙接手,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看着那些商人离去,刘多余这才缓步走到装着尸体的马车旁,做好了心理准备,方才小心拉开盖着尸体的席子,随后猛然退了几步,扭头便开始呕吐起来。
一旁的李玉熊并没有对此感到有任何意外,除非是那种经常与尸体打交道的仵作,正常人看到高度腐败的尸体,都不可能保持冷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先前喝下去的那碗苦汤药,又一次从刘多余的咽喉淌过,只是这一回是从内往外,苦涩,无比的苦涩,甚至自己的肠胃喉咙都快没什么知觉了。
李玉熊上前拍了拍刘多余的后背,刘多余这才摆了摆手,声音嘶哑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等刘多余吐得差不多了,两人并没有继续去翻看尸体,而是先走到上风口,稍微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如此才恢复一些。
刘多余双眼有些通红,远远看着马车上盖尸体的席子,良久方才道:“方才看到一眼,确实是衙差的衣服,就是他们的尸体……不过,应该不是全部,没那么少。”
原本县衙里人虽然不多,但也比他们现在要多,当然,里面还有一身衣服,他绝对熟悉,实在太熟悉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虽然他这些时日总是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再怎么说,这也是把他当成自己小弟的刘敬刘相公,换成谁都会难以承受。
李玉熊虽然并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只以为刘多余是又想起了当时的惨状,想到这里面还有与他一道前来的仆役与随从,难免悲从中来。
看着刘多余难看的脸色,李玉熊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继续拍拍他的肩膀。
“玉熊兄弟。”
“嗯。”
“这些尸体不能运进去,我们找个地方就地埋了吧。”
“就……埋了?”李玉熊诧异道。
“那几个商人,太反常了,没事运几具尸体回来,是嫌不够晦气?这分明就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玉熊不语,思索着刘多余所言,那几个商人确实可疑,但是他想不通,把尸体运回来又如何呢?充其量就是刺激一下他们这些人,像方才刘多余那样,呕吐一番而已。
然后呢?
李玉熊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的是,刘多余的反应为何也这么反常?
刘多余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知县,这些尸体里面躺着一位真正的刘相公。
“到底……怎么回事?”李玉熊忍不住开口问道。
“现在的局势不明朗,突然出现这么多尸体会更让人不安,等之后……等之后再想办法好生安葬吧。”刘多余叹了口气,至少现在可以入土为安,而不用像之前那样曝尸荒野了。
李玉熊沉默片刻后,方才点点头道:“我去拿工具。”
看着李玉熊快步离去,刘多余却没什么其他动作,只是坐在石头上,呆滞地望着远处的山林,脑袋里一片空白。
其实自己一直都有这个心理准备,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后尸体就突然被运回来了。
到底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吴应?
事实上,这事儿好像一点都不难猜。
但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情是吴大官人所为。
可如果是假设呢?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单纯就是要刺激他一下吗?
还有这些尸体,应该都在那伙贼人的手里,寻常商人能随便带走?
刘多余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好想想,想想看他们的死,想想看这一切的根源……
对啊,如果吴应是想杀县衙的一干老小,哪还需要费这么大的力气?不管是不是他指示的,但对方的目标明显是刘敬刘相公。
那么他们杀刘相公是为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杀他的吗?
或者说,刘相公手里掌握着什么必死的东西?
按照那晚刘多余偷听到的计划,他们杀死刘相公之后,应该还会趁机洗劫长阳县,但是因为刘多余的逃脱,并顶替上任知县,让他们投鼠忌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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