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活像回家发现存粮罐被洗劫一空的仓鼠，圆溜溜的竖瞳里满是委屈，连尾巴尖都耷拉下来，轻轻扫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时漾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雷蛟。
连续半个时辰的高强度采矿让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干燥的岩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抬手擦了擦汗，又取出一个小玉瓶，这瓶子比先前那个更精致，瓶身上刻着淡淡的灵纹，在昏暗的岩洞里泛着微光。
“还想换吗？”她晃了晃玉瓶，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这次的丹药效果比刚才的更好，不仅能帮你加速蜕皮，修复鳞片损伤，甚至可能促进蛟角的生长，让你的雷电之力更精纯。”
雷蛟的目光瞬间黏在玉瓶上，竖瞳收缩成细线。
它看看玉瓶，又扭头看向身后光秃秃的岩壁。
原本嵌满雷晶和雷音花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凿痕，连一点残余的能量波动都快消散了。
它再转回头，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最后，它终究没能抵挡住丹药的诱惑，发出一声悠长又委屈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缓缓游到时漾面前，小心翼翼地用冰凉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那力道轻得不像话，带着点试探和讨好，活脱脱像只向主人撒娇的宠物。
陆止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表情微妙。
旁边两个跟着来的壮汉更是直接张大了嘴，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见了鬼。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头雷蛟的凶名，多少队伍想打矿脉的主意，都被它用狂暴的雷电劈得尸骨无存，怎么到了时漾这儿，就成了温顺的小宠物？
时漾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雷蛟冰凉的鳞片。
鳞片坚硬光滑，带着雷电特有的麻痹感，却并不伤人。
雷蛟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咪满足时的呼噜，庞大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把最柔软的腹部朝向她，全然是毫无防备的姿态。
“你在这里，守着这片矿脉多少年了？”时漾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老友说话。
雷蛟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它用尾巴尖在水面上划了几个圈，圈圈套着圈圈，最后又拍了拍岩壁上一道深深的刻痕，那刻痕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都被水流磨得光滑，显然是它日复一日刻下的，大概是在表示“很久很久”。
时漾继续顺着它的鳞片轻轻抚摸，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它体内流淌的雷电之力，既狂暴又纯粹：“不寂寞吗？这岩洞里只有水和石头，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雷蛟的身体明显一僵，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竖瞳里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它低下头，用爪子拨弄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自己的鼻尖，看起来愈发委屈。
它确实寂寞，从有意识起就在这片矿脉里，见过的只有偶尔闯入的人类和变异兽，要么是敌人，要么是过客，从来没有谁会像这样温柔地摸它、跟它说话。
“雷霆崖底很危险吧。”时漾抬眼看向洞外，那里隐约传来沉闷的雷鸣和变异兽的嘶吼，声波透过岩壁传进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你虽然已经是五阶，但终究只是幼体，战斗力还没完全觉醒。成年雷蜥、深渊毒蛟，甚至那些贪婪的人类……只要发现你，就会打你的主意，要么抢你的矿脉，要么想把你抓走当坐骑，或者拆皮挖骨卖材料。”
雷蛟的身体绷得更紧了，鳞片都微微竖起，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它确实遇到过不少危险，前阵子就有好多人类想活捉它，最后被它拼尽全力用雷电劈退，但自己也受了伤，蜕皮速度慢了不少，这也是它如此渴望时漾的原因。
时漾收回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它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要不要跟我走？”
雷蛟猛地抬头，竖瞳里满是震惊，尾巴尖都忘了摆动，怔怔地看着时漾，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带你去个地方。”时漾语气认真，“那里没有雷霆崖这么危险，但也有山有水，你可以继续修炼，我会定期给你提供丹药，帮你成长。而且——”
她顿了顿，“那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没有人会伤害你，也不会有人抢你的东西。”
雷蛟的竖瞳收缩又扩张，它看看时漾，又看看陆止戈，再看看那两个壮汉，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如今已光秃秃的矿脉上。
它低下头，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时漾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这种拥有接近人类智慧的变异生物，有自己的骄傲和判断，强迫是没用的，只能让它自己做决定。
良久，雷蛟终于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某种决意的嘶鸣。
它用尾巴尖指了指洞壁角落剩下的几株雷音花，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时漾手里的丹药，意思很明显，它要用剩下的雷音花，换那瓶丹药，也要跟着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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