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汤白汤的麻辣烫、各色家常小炒，在她手中如行云流水般烹制出来。
等午市一过，苏家一家人再加上春桃和周桂兰，一起围坐在饭桌旁吃午饭。
“这干煸黄鱼，光是闻着就香！”苏晴迫不及待夹起一块。
鱼身经过干煸，外层酥脆，内里鱼肉却依然保持着细嫩。
“好吃！又香又酥，麻辣入味，连骨头都是酥酥的！”春桃也跟着赞道。
苏文成细细品味，点头附和道，“这做法别致，黄鱼虽小，但刺多，寻常做法难免觉得麻烦，这般干煸，刺都酥了，吃起来方便，味道也足，还是晚儿的心思巧。”
林氏和周桂兰更爱那碗黄鱼豆腐汤，一连喝了两碗。
汤色奶白，鲜味醇厚，豆腐滑嫩，鱼肉细腻，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十分舒坦。
“王婶送来的鱼，新鲜，怎么做都好吃，”苏晚笑着说道。
下午，苏晚没有休息，在其他人收拾饭桌的时候，她想着临近秋日，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她正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春桃从前堂探进头来，小声道，“晚姑娘，那位醉仙楼的徐掌柜来了，说要见你。”
苏晚笔尖一顿。
醉仙楼的徐掌柜？
苏晚放下炭笔，整了整因忙碌而略显松散的衣襟，又用湿布巾擦了擦手，这才掀帘走出后厨。
前堂午后光线柔和，客人零星。
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位身着靛蓝色绸衫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手指干净，正端着粗陶茶杯，不紧不慢地品着手中的茶。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食铺的布置、墙上的简易菜单，以及柜台后正在低声向苏昀请教问题的林氏和苏晴。
姿态闲适，却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食客的气度。
此人正是醉仙楼的掌柜，徐怀安。
醉仙楼是临江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三层楼阁，临河而建，主打精致江南菜和河鲜，招待的多是官绅富商，与苏记这般市井食铺，本是两个世界。
见苏晚出来，徐怀安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无居高临下之态。
“这位便是苏晚苏姑娘吧？鄙人醉仙楼徐怀安，冒昧来访。”
苏晚上前，依礼微微福身，“徐掌柜大名，小女子早有耳闻。不知掌柜光临小店，有何指教？”
她语气不卑不亢，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位徐掌柜今日亲自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吃饭。
“指教不敢当。”徐怀安笑道，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苏姑娘可否坐下聊两句？”
苏晚略一沉吟，依言坐下，春桃机灵地又沏了一杯茶送来。
徐怀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徐某今日前来，一是慕名已久，想亲口尝尝苏姑娘的手艺。这二来嘛，确实有些想法，想与苏姑娘探讨一二。”
“徐掌柜请讲。”苏晚做出倾听状。
“方才我已点了一份红汤麻辣烫，尝过了。”
徐怀安指了指面前空了大半的粗陶大碗，里面红汤尚温，残留着几片菜叶。
“汤底醇厚，香辣过瘾，确是市井美味，独具一格。尤其是那份虾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手工捶打至此等弹滑程度，火候掌握也极佳，足见苏姑娘在食材处理和心思巧技上，颇有独到之处。”
“徐掌柜过奖了，不过是些讨生活的粗浅手艺。”苏晚谦虚道。
“苏姑娘过谦了。”徐怀安摆摆手。
“美食之道，本无高低，适口者珍。你这麻辣烫形式新颖，汤味鲜明，食材可自选，价格丰俭由人，在码头、街市这等地方，能迅速聚拢人气，打开局面，苏姑娘的商业眼光，亦是不俗。”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审视。
“不过，徐某有一言，或许不中听，却是一片肺腑。苏记食铺如今生意虽好，但格局终究受限。此地僻处西街尾，铺面狭小，客源多以劳力者和寻常百姓为主，单价难以提升。长久下去，固然可保衣食无忧，但想再进一步，乃至……重现苏家昔日门楣之光，恐怕力有未逮。”
苏晚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徐掌柜的意思是？”
徐怀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醉仙楼在城东有一处分号，规模略小，临着书院街，环境清雅，主要招待文人雅士和家境殷实的学子。那里后厨正缺一位能主理特色小灶、精研新式菜点的师傅。徐某观苏姑娘之才，埋没于市井炊烟，实在可惜。”
“若姑娘有意，可来醉仙楼分号掌勺，酬劳必定从优，且能接触更高档的食材，更广阔的天地。假以时日，以姑娘之能，成为我醉仙楼乃至临江县有名的厨娘，亦非难事。届时，对令兄的仕途，或许也能有所裨益。”
橄榄枝抛出来了，而且是颇为诱人的一枝。
更高的平台，更优的待遇，更体面的身份，甚至隐约提到了对苏昀前途的潜在帮助。
徐怀安觉得，这对于一个曾经落魄、现在刚刚站稳脚跟的商家女而言，这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选择。
柜台后的苏文成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静静听着这边的对话，眉头微蹙。
林氏和苏晴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露担忧地望着苏晚。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徐怀安，缓缓开口道。
“多谢徐掌柜厚爱和赏识。醉仙楼是临江酒楼翘楚，能得徐掌柜邀请，是小女子的荣幸。”
徐怀安脸上笑意加深，以为事成有望。
然而，苏晚话锋紧接着一转：“只是，徐掌柜也说了，美食之道，适口者珍。小女子如今做的，不过是些家常味道，图的是让街坊四邻、辛苦劳作的父老乡亲，能用不多的银钱，吃上一口热乎、实在、对胃口的饭菜。这间食铺，从一口炒锅、一辆推车做起，到今日有瓦遮头，离不开家人的扶持，更离不开这些老主顾的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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