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下唇，不肯先移开视线。
“你！”
沈路成终于开口。
洛清冉下意识挺了挺背，眼里闪过一丝期盼。
她希望他能解释，或者至少承认她的好。
结果他淡淡道。
“以前从没见你这么斤斤计较。我琢磨来琢磨去，也就只有一种解释。是我媳妇不小心坏了你的好事，你心里不爽，所以拿我们夫妻撒气。”
“我撒气？”
洛清冉火气蹭地冒上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她双手撑住墙沿，整个人几乎要翻过来。
沈路成没理她，视线缓缓扫过周围一圈家属的脸。
其实他本不想当众挑明这些事。
但洛清冉心思太深，而自家那小女人刚从村子里出来，心眼实，胆子小。
要是今天不说清楚，以后吃亏的肯定是锦云。
毕竟她才来几天？
洛清冉在这岛上待了好几年，认识的人多，说话也有分量。
唉，要是锦云能像个小布偶似的，装兜里随身带着就好了。
沈路成心里一阵发紧。
他不想让慕锦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更不愿她因为这些话受到半点委屈。
保护她成了他下意识的动作。
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稳。
“你自己是什么样一个人，你自己最清楚。这事我就不多说了。至于你说担心我们没孩子，如果将来锦云要走，那定是我做得不够好，而不是别的原因。”
洛清冉越听越气，冷笑出声。
“行啊沈路成，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慕锦云是吧？你牛！那你以后可别哭着回来后悔！”
说完转身就要走。
脚刚迈出一步，又被他叫住。
她停下，回头时嘴里的话又尖又利。
“还有事？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大夫去看看？虽说不是什么绝症，可调理起来也不轻松。”
沈路成听了这话，脸上一点没动气。
战场上滚过来的人，除了活下来这件事算个事，别的都不过是风一吹就散的烟。
别人怎么嚼舌头他都能装听不见，可唯独不能容忍有人拿这个去编排慕锦云。
“你要是敢当着她的面说这些闲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说得冷，眼睛更冷。
明着是冲洛清冉，其实是在给所有人都提个醒。
周围站着的几个人顿时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
洛清冉却觉得这警告等于是把脸甩在她脸上。
她盯着沈路成，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行啊，姓沈的，今天我总算是看清你了。”
一片真心被踩成泥，她眼泪一下子冲上来，扭头就往外跑。
沈路成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都没皱一下。
呵，丑事被揭穿了还知道演委屈？
他心底冷笑，对洛清冉的心思看得太透。
以后得教教自家老婆，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得多练练。
再说了，洛清冉哭起来也真不好看，眉毛耷拉得跟烧糊的麻花似的。
旁边围观的一圈人眼看戏结束了，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溜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沈路成转身回屋，往炉子里加了一铲煤。
火光跳了跳，屋里暖了些，他的目光却停在床上那团小鼓包上。
人裹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头枕着红牡丹绣花枕，脸蛋红扑扑的，像刚蒸好的小馒头。
他走过去，手抬了一半，又顿住。
手太黑了，指甲缝还沾着煤灰，碰了怕是会把她吵醒。
人家难得睡得这么踏实。
他又站了几分钟，才默默转身出去，搬来几块石板，从房门一直铺到大门口。
这样她起床出来，脚就不会踩到凉地。
那边，慕锦云是被一股香味勾醒的。
她皱了皱鼻子，睁开眼，就看见男人在厨房里忙活。
水汽从锅口往上冒，模糊了窗玻璃的一角。
沈路成背对着她，手臂抬起又落下，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
听见动静，那人扬声喊她。
“起来了？都说结婚这天得吃宽心面，我没做卤，给你煮了热汤面，快尝尝咸淡！”
他系着格子围裙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气顺着碗沿往上爬。
见她不动弹，干脆蹲下，伸手去拿鞋给她套上。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脚踝侧面的骨头。
皮肤温热，触感细腻，和印象中晒得发红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目光停留了几秒，喉结动了动。
啧，老家山沟沟里长大的丫头，怎么偏偏生得这么细？
他盯得有点久，慕锦云脑子渐渐转过劲儿来，一脚踹在他胸口。
“看够没有？流氓。”
这家伙根本不懂什么叫害臊，整天眼睛黏在她身上。
“看我媳妇。”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把鞋帮拉紧。
“光明正大，合法合规。”
话音落，还特意朝柜子上扫了一眼。
那里放着他们刚领的红本本。
慕锦云又被气笑，抬起腿又要踹。
他早有防备，膝盖扎在地上不动，一手扶住她的腿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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