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还没亮,街上就开始响鞭炮了。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像是在比谁家放得响。
林悠悠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啾啾从窝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叫了一声。
“早。”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
她走到前面店里,把门板卸下来。今天是年三十,按理说应该关门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开了门。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手里拎着东西,赶着回家。站了一会儿,她把门板又装回去了。
不开了。过年了。
店里安安静静的,货架上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代卖的那排货架上,鞋垫、荷包、干菜、蘑菇,都还在。她走过去,把几样东西往里推了推,摆正。
然后她回到后院。炉子里的火还烧着,她把柴添了添,火烧旺了。坐在炉子边上,暖烘烘的。
啾啾站在她肩膀上,时不时啄一下她的头发。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就剩咱俩了。”
啾啾叫了一声。
她坐在那儿,看着炉子里的火发呆。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脸上。她想起去年除夕。那时候店还没开,她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也是这样坐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就几间破屋子,一张旧桌子,一把旧椅子。
那时候啾啾刚来没多久,瘦瘦小小的,站在她肩膀上,也是这样啄她的头发。一年过去了。店开了,货架有了,柜台有了,账本有了。阿福来了,柳娘子来了,翠娘来了,小川来了,吴账房来了。
人多了,热闹了。但除夕夜,还是一个人。
隔壁传来欢声笑语,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有人说话,有人笑,还有小孩在喊“我要吃那个”。林悠悠听着,笑了笑。
她站起来,去厨房下了碗面。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灶台上有之前剩下的鸡汤,她舀了两勺浇在面上。
端着碗回到炉子边,坐下。面条热乎乎的,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她挑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啾啾从她肩膀上飞下来,落在碗沿上,低头啄了一口汤。
“烫。”林悠悠说。
啾啾缩了缩脖子,又啄了一口。
林悠悠笑了,掰了一小截面条放在手心里,递给它。啾啾啄了几口,不吃了,又飞回她肩膀上。
面吃完了,她把碗放下,看着炉子里的火。火苗小了,她又添了根柴。啾啾飞到她手边,落在她手指上,啄了啄她的指头。
“你也不嫌烫。”
啾啾叫了一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起很多人。阿福这会儿应该在家吧。他娘肯定做了一大桌子菜,让他吃个够。他那人,能吃,嘴又馋,在家肯定吃得满嘴流油。
柳娘子和翠娘应该也回家了。柳娘子家就在城里,翠娘是外地的,但嫁到这边来了,过年也在婆家过。不知道她婆家对她好不好。
小川跟着他叔过,他叔是个木匠,手艺不错。过年了,应该能吃点好的。
吴账房一个人过,他老伴走了好几年了,孩子在外地,过年也回不来。不知道他今晚吃的什么。
她想起小宝穿上新棉袄的样子。大红色的棉袄,衬得那小脸亮堂堂的。抱着棉袄不撒手,高兴得直蹦。
她笑了。
又想起赵靖。不知道他在哪儿过年。他说年后要出门,去外地,得几个月才回来。那过年的时候,应该还在家吧。赵府那么大,人多,过年肯定热闹。但他那个人,看着热闹,心里不一定。
他送来的酒,昨晚年夜饭喝了大半,还剩一坛,放在墙角。
她想起李管事,想起王府。王府的年夜饭,肯定更热闹。那么大的府邸,那么多人,摆几十桌都摆得下。但热闹是热闹,规矩也多。
这些人,跟她的关系越来越近。赵靖送年礼,王府也送年礼。李管事专门来提醒她,说她在王爷那儿挂上号了。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距离,该保持还得保持。赵靖是赵靖,她是她。王府是王府,她是她。走得近了,是好事。但走得太近,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她靠在椅背上,想着这些事。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噼里啪啦的,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接一阵,响个不停。偶尔有一声特别响的,像是二踢脚,炸得天空都亮了。
林悠悠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压着,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雪。
冷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棉袄不够厚,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啾啾飞到她肩膀上,缩在她脖子里,把脑袋埋进羽毛里,贴着林悠悠的脖子取暖。
林悠悠笑了笑:“你也知道冷。”
啾啾没叫,缩在那儿不动。
她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的鞭炮声。街上应该很热闹吧。虽然大家都在家吃年夜饭,但吃完了一定会出来放鞭炮。孩子们拿着炮仗在街上跑,大人们站在门口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