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在药庐住了三日。
对外只说是“偶感风寒,需静养”。
实则日日躺在沈疏竹的内室榻上,由她亲自照料。
玲珑端着药碗进来时,正看见谢渊靠坐在榻上。
他目光追着在屋角配药的沈疏竹,一刻也不想错过。
玲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侯爷啊,傻乎乎地被小姐骗了这么久。
如今伤成这样,伤口疼得半夜直冒冷汗,愣是一声不吭——就因为在小姐面前“要面子”。
她走过去,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小侯爷,喝药。”
谢渊接过碗,眼睛还黏在沈疏竹身上。
玲珑看不下去,压低声音道:“您就老老实实喝吧,这药可是小姐亲自熬的,熬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谢渊低头看那碗药,漆黑的汤药上飘着几片姜,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可他还是把那碗底舔了舔,一滴都没剩。
沈疏竹配完药转过身,正看见他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丝药渍。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帕子。
谢渊接过,擦了擦嘴,又还给她。
两人的手指在帕子交接时碰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谢渊的手指蜷了蜷,像是要把那一点温度留住。
沈疏竹垂下眼,把帕子收进袖中。
“伤口该换药了。”她说。
谢渊“嗯”了一声,自己解开衣襟,露出缠着绷带的左肩。
沈疏竹坐到榻边,一圈一圈解开绷带。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没有红肿,没有流脓,比她预想的恢复得快。
“恢复得不错。”她一边上药一边说,“再过几日就能拆线了。”
谢渊低头看着她。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像对待一件极珍贵的器物。
谢渊忽然想,若能一直这样,让他再挨几箭也愿意。
可他随即想到那个可怕的猜测,心里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可能是妹妹。
沈疏竹换好药,抬头看他,正对上他那复杂难辨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又各自移开眼。
屋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
玲珑端着空药碗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谢渊靠在榻上,沈疏竹坐在榻边,两人离得不远不近,谁都没说话。
可那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玲珑摇摇头,小声嘀咕:“这俩人……可真是。”
傍晚,秦王妃派人悄悄送来一封密信。
沈疏竹拆开看后,眉头微微皱起。
谢渊坐起身:“怎么了?”
“谢擎苍派人去边关了。”
沈疏竹把信递给他,“去查‘芸娘’的真实底细。”
谢渊接过信,一目十行扫过,脸色沉下来。
“最多十日,就会有结果。”
沈疏竹点点头。
十日。
她还有十日时间。
十日之后,谢擎苍就会发现“芸娘”是假的,就会发现她和周芸娘在联手布局。
到那时……
“别怕。”谢渊忽然说。
沈疏竹抬眸看他。
谢渊把信还给她,目光沉静而坚定:“有我。”
沈疏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肩上的绷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己还伤着,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还被她骗得团团转——
可他说“有我”。
“你先养好伤再说。”她把信收起来,“你若死了,谁护我?”
谢渊一愣。
随即,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好。”他说,“我养好伤。”
摄政王府,书房。
谢擎苍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盘。
暗卫头子跪在下方,额头抵着地砖。
“侯府那边,可有动静?”
“回王爷,暗卫日夜盯着。小侯爷称病不出,但进出的一应用度,都比往常多。尤其是东院药庐那边,每日都要采买大量药材和吃食。”
谢擎苍笑了。
“称病。”
他重复了一遍,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中了我的见血封喉,不称病,难道还能蹦跶?”
暗卫头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谢擎苍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远处的广义侯府轮廓模糊在夜色中。
“你说……”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要不要去看看我的侄儿?”
暗卫头子心头一跳。
“就告诉他,你看上的那个女人,是你堂妹。”
谢擎苍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说他身又伤,心又伤的,会不会当场昏厥过去?”
暗卫头子垂着眼,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
主子折磨人,不只是在肉体上,更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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