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
可他拉着周稚梨的手不肯松开，像个小孩子怕大人走掉一样。
“妹妹，你等我睡醒好不好？我睡一会儿就起来陪你玩。”
周稚梨点点头。
“好。我等你。”
周庭初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几秒钟的工夫，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那丝孩子气的笑。
病房里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瘦削苍白的脸上。
周稚梨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调整了输液的速度，又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据。
“周小姐，您哥哥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得比我们预期的要好得多。只是记忆方面…”
护士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他昏迷了这么久，大脑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现在的记忆停留在七八岁，这是很常见的。他会慢慢好起来的，只是需要时间。”
周稚梨点了点头。
“谢谢您。”
护士安慰了两句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周稚梨转头看向陆景泽。
他站在床尾，安安静静的，小手攥着衣角，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脸还在发白。
“景泽，你先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周庭初。
“你还在发烧，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让司机送你回家，吃了药好好休息。”
陆景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又看向周稚梨，眼眶红了。
“妈妈，我想陪着你。”
“你在这里帮不上忙。”
周稚梨的语气平淡，但不像以前那么冷硬。
“你先把病养好。等你好了，再来看舅舅。”
陆景泽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那我回去了。妈妈你也要休息。你别太累了。”
周稚梨“嗯”了一声。
陆景泽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走到床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周庭初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了掖。
然后他走到周稚梨面前，仰着头看她。
“妈妈，舅舅会好起来的。他那么厉害，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稚梨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厉害？”
陆景泽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他是你哥哥呀。你的哥哥，肯定很厉害。”
周稚梨扯了下嘴角，从前的景泽可不会说这种。他。
陆景泽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稚梨坐在床边，握着周庭初的手，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又瘦又单薄。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跟着司机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周稚梨握着周庭初的手，那手瘦得皮包骨头，很凉。
她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牵着她过马路，替她擦眼泪，在她摔倒的时候把她扶起来。
后来这双手学会了抽烟，学会了签合同，学会了在商场上跟人握手、跟人博弈。
他把一个快要倒闭的小公司做成了行业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人人都说周庭初是商业天才，手段凌厉，杀伐果断。
可他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会给她带糖炒栗子的哥哥。
“哥，你以前特别厉害。”她轻声说，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二十五岁就把公司做到了上市。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你谈合同的时候，对方不管多难缠，最后都会听你的。”
她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变成七岁的小孩呢。”
周庭初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他没有醒，只是本能地握住了什么。
周稚梨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傅斯安穿着幼儿园的制服，书包还背在肩上，头发因为跑得太急有些乱。
他看到周稚梨坐在床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他没哭，只是抿着嘴走进来。
“梨梨。”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
“司机叔叔跟我说了。舅舅醒了。”
周稚梨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放学了？”
傅斯安点点头，走到她身边。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瘦瘦的，很白，像个纸片人一样躺在那里。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周稚梨。
“梨梨，舅舅会好的。爸爸说了，给他找的医生是最好的。”
周稚梨摸了摸他的头。
“你知道啊？”
傅斯安眨眨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今天的牛奶，我没喝。给舅舅喝。他太瘦了，要多喝牛奶才能长胖。”
周稚梨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着他认真的小脸，轻轻笑了笑。
“安安，舅舅现在还不能喝牛奶。他刚醒过来，要听医生的话。”
傅斯安“哦”了一声，把牛奶收回去。
“那我等他好了再给他。”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周稚梨身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梨梨，舅舅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傅斯安忽然问。
周稚梨点了点头。“嗯。特别厉害。”
“那他醒了之后，还会那么厉害吗？”
周稚梨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以为他才七八岁。”
傅斯安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关系。他不记得了，我们可以帮他记。等他好了，我陪他玩。我有很多玩具，可以分给他。”
周稚梨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是大人了，不玩玩具。”
傅斯安歪了歪头。
“可是他现在不是七八岁吗？七八岁的小朋友都玩玩具的。我比他小，我都有玩具，他也可以有。”
周稚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斯安又想了想，忽然说，“梨梨，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舅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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