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腿上的箭伤,这位老将身形踉跄了一下,却如同一头护崽的暴怒猛虎,几步跨到朱敛面前,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皇帝的脸上。
“陛下,这是在自寻死路!是在逼着末将们当那千古罪人!”
赵率教那一双虎目瞪得滚圆,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崩裂开来,渗出血丝。
他指着远处黑压压的建奴大营,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陛下看看清楚,那是七万虎狼之师!腾骧四卫虽然精锐,但毕竟野战经验不足,人数更是处于绝对劣势。陛下要带着他们主动冲出去做那诱饵?”
“这哪里是诱敌,这分明就是羊入虎口,是拿陛下的万金之躯去填那皇太极的牙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让主力骑兵逃生,让皇帝带着人去送死?
这种仗,翻遍了二十四史,也没人敢这么打。
一旦中军被围,腾骧四卫全军覆没是大概率的事,到时候皇帝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就算活下来,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赵老将军。”
朱敛看着眼前暴怒的老将,神色却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并没有因为被臣下当面顶撞而动怒,反而伸手帮赵率教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披风领口。
“你觉得朕想死吗?”
朱敛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让赵率教那滔天的怒火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朕也不想死。朕还没活够,大明的中兴还没看到,朕怎么舍得死?”
朱敛收回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露惊恐的将士,语气陡然转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眼下的局势,你们比朕更清楚。咱们这两万人被困在野猪坡,就像是被蟒蛇缠住的猎物。”
“如果不狠下心来断尾求生,谁都活不了!”
“若是大家抱团死守,或者一窝蜂地往外冲,结果只有一个——被皇太极的重兵层层围困,最后一点一点被吃干抹净。”
“到时候,别说两万人,就是两百人也剩不下!”
“这是死局,唯有置之死地,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赵率教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从兵法上讲,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策。可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那也没必要陛下亲自去!”
赵率教猛地一咬牙,上前一步,一把扯住朱敛的衣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陛下,末将身形与陛下相仿!把龙袍脱下来,给末将穿上!末将带着中军去引开皇太极!末将去打这杆龙纛!”
“只要末将不死,那帮狗鞑子就一定会以为是陛下!陛下您率领关宁铁骑突围,只要进了遵化城,咱们就赢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黑云龙和徐敷奏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赵老将军此计可行!”
黑云龙急切地附和起来。
“陛下没有必要亲自冒险,只要大旗不倒,建奴一定会被吸引过去!”
然而,朱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清醒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的。”
这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再次浇灭了众人的希望。
“若是昨天,此计或许可行。但经过昨夜那一战,皇太极和那帮贝勒旗主,哪怕隔着两百步,也能认出朕这张脸。”
朱敛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因为硝烟熏烤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庞,眼神深邃。
“皇太极是一代枭雄,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深入大明腹地,对朕的情报必然了如指掌。”
“更何况,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旦交手,凭借他的眼力,只要发现中军指挥稍有破绽,或者那股子‘帝王气’不对,他立刻就会反应过来。”
“到时候,他只需分出一支偏师缠住你们,主力依旧会掉头追杀朕。那才是真的弄巧成拙,谁都跑不掉。”
说到这里,朱敛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想要把皇太极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诱饵必须足够重,重到让他们失去理智,重到让他们哪怕明知前面有坑也要往里跳!”
“普天之下,除了朕这颗脑袋,还有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分量?”
赵率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瞬间红透,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庞流了下来。
“陛下……您这是在赌命啊……”
老将军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凉。
朱敛走上前,双手重重地按在赵率教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朕就是在赌命。但朕赌的,不仅仅是这一战的胜负,更是大明的国运。”
看着眼前这群铁打的汉子一个个红了眼圈,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朱敛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和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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