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看着这些跪地不起的将领,心中既有无奈也有动容。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他们的忠诚是纯粹的,但也正是这种纯粹,往往成了束缚手脚的枷锁。
他没有再急着去反驳赵率教,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侧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袁崇焕。
这位蓟辽督师此刻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上那片被朱笔圈红的区域,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
“袁崇焕。”
朱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一直不说话,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在心里骂朕是个疯子?”
袁崇焕身躯微微一震,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
他抬起头,目光与朱敛在空中碰撞。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赵率教他们不懂朕这番话的分量,你袁崇焕也不懂吗?”
朱敛上前一步,逼视着这位长期跟皇太极做对手的蓟辽督师。
“你是蓟辽督师,这辽东的烂摊子,这天下的大势,你比谁都清楚。朕刚才说的那些,究竟是危言耸听,还是不得不行的险棋,你给他们说说!”
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袁崇焕身上。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颤抖着抚过辽东那片狭长的防线。
“赵将军,满将军。”
袁崇焕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陛下说得……没错。”
赵率教愕然抬头。
“督师,你也跟着陛下胡闹?”
“这不是胡闹!”
袁崇焕猛地转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凶险,却没看到若是放虎归山,大明将面临什么样的绝境!”
他指着舆图,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皇太极此次入关,看似凶猛,实则也是孤注一掷。”
“后金国力并不强盛,他们靠的是以战养战,靠的是劫掠咱们的物资去填补他们的窟窿。”
“若是让他们带着抢来的金银人口安然撤回辽东,有了这批物资,他们就能厉兵秣马,不出两年,必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咱们的边墙还能守得住吗?”
袁崇焕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但若是咱们能在此地,重创皇太极的主力,打得他元气大伤,甚至打得他伤筋动骨!”
“那么在他舔舐伤口的这几年里,辽东防线就能得到喘息,朝廷每年拨给辽东的数百万两军饷,就能腾出一部分来赈济灾民,剿灭流寇!”
说到这里,袁崇焕看向朱敛,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敬佩。
“陛下看得比臣远,比臣透!这一仗若是打好了,换来的不仅仅是两年的安稳,更是大明中兴的一线生机!这笔账,划算!哪怕是拿命去博,也划算!”
“听听!”
朱敛猛地一拍大腿,指着袁崇焕对众人笑了起来。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元素到底是读书人,看得就是比你们这帮只会砍人的杀才长远!”
赵率教和满桂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悬得慌,但袁崇焕这番剖析入木三分,让他们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既然督师都这么说了……”
赵率教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拍了拍胸前的护心镜。
“那俺老赵这百十斤肉就豁出去了!陛下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
朱敛眼中精光大盛,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既然大家都想通了,那朕就再给皇太极上一课!”
朱敛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根朱笔,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用力一划,笔锋从遵化一路向西,最后重重地顿在了一个位置上。
“通州!”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那个被朱笔狠狠戳中的点。
“朕回京城,必定要路过通州,这里,就是朕给皇太极选的坟场!”
“通州?”
高起潜在一旁惊呼出声。
“陛下,通州乃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枢纽,京师的粮仓所在啊!那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守,皇太极若是发疯一样扑过来,不等各地援军赶到,我们不一定能守住啊!”
“你们也觉得不能选通州是吧?”
朱敛冷笑一声,手指在通州的位置上用力敲击着。
“那就对了!”
“只有如此,皇太极才能相信朕没有其他的安排,他不是傻子,他的才干,比之努尔哈赤更甚几分,寻常的诱敌之策,他又岂能看不出来?”
“朕选这里,你们觉得守不住,他也会这样觉得。”
“如此以来,他才能上当!”
朱敛脸上闪过一抹决绝,他知道,想要皇太极跟着自己的意愿跑,必须要冒这个险,同时也是一道阳谋,就算到时候皇太极知道袁崇焕满桂等人的兵马还未离开,也不愿意放弃最后一次活捉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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