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放开了。
一时间,暖阁里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
朱敛看着这几个狼吞虎咽的汉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才是大明的脊梁。
比起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文官,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武将,看着顺眼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敛端起酒碗,也不用被子,抿了一口那辛辣的烧刀子,身子往后一靠,打破了沉默。
“京城里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
袁崇焕放下酒碗,正色道:
“回陛下,看见了。人心惶惶,犹如惊弓之鸟。”
“那是那帮当官的怕,百姓可不怕。”
朱敛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满桂。
“满桂,你手底下的那些兵,这两天在城里,手脚干不干净?”
满桂一听这话,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嗓门震得房梁灰都往下掉。
“陛下放心!那是您亲自带出来的兵,军纪那是铁打的!”
“进城之前您就立了军令状,谁要是敢拿百姓一针一线,敢调戏大姑娘小媳妇,不用您动手,俺老满直接把那兔崽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侯世禄也赶紧拱手。
“陛下,臣麾下儿郎虽然粗鲁,但也知道轻重。如今外敌未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陛下添乱,那就是跟全军过不去。”
“臣已着人巡查,并未发现有兵卒扰民之举,甚至……还有弟兄帮着百姓清理积雪。”
“好。”
朱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管得住裤裆,也管得住手,那这帮人,就是好苗子。”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正在谋划捕猎的猛虎。
“朕打算以这些人为骨架,再从你们各部抽调精锐,重组新军。”
“这支兵,不归兵部管,不听内阁调,只听朕一个人的号令。你们觉得如何?”
几人闻言,心头巨震。
皇帝这是要彻底把军权抓在手里啊!
但这还没完。
朱敛不等他们回话,话锋突然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直刺人心。
“不过,在组建新军之前,有个烂疮,朕得先挑破了。”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凝固。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饭桌,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寒冷。
朱敛把玩着手里的酒碗,语气幽幽:
“今儿早朝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朕让刑部去查兵部和锦衣卫的花名册,查空饷。”
提到“空饷”二字,满桂刚才还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大饼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黑云龙和侯世禄更是浑身僵硬,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赵率教低着头,不敢看朱敛的眼睛。
就连袁崇焕,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吃空饷。
这是大明军队里公开的秘密,也是谁都不能碰的死穴。
在座的几位,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手底下的兵册子是干干净净的?
十一万的编制,能拉出七万人就算是有良心的将领了。
“陛下……”
满桂喉结滚动,想要解释,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是要清算他们了吗?
若是真要查,他们几个的脑袋,怕是都不够砍的。
看着几人如丧考妣的模样,朱敛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行了,别在那儿抖了。朕既然把你们叫到这儿来吃饭,就没打算拿这件事办你们。”
朱敛站起身,背着手在暖阁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赵率教身后,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赵率教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瘫下去。
“朕知道,你们也吃空饷。”
朱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报上去一万人的名额,实际上手底下可能只有八千,甚至更少。那剩下的两千份军饷,哪儿去了?”
没人敢接茬。
“朕替你们说。”
朱敛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那些银子,你们没揣进自己腰包去买地置房,也没拿去养外室戏子。”
“你们把那两千人的饷银,摊到了那八千个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弟兄头上!”
“因为朝廷拨下来的那点银子,经过兵部克扣,经过层层盘剥,到了你们手里,根本就不够大家吃饱饭的!”
“如果不吃空饷,你们手底下的兵就得饿肚子,就得穿单衣在雪地里跟鞑子拼命!朕说得对不对?!”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几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心头。
满桂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被人理解、被人道破心酸的委屈,让他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糙汉子险些当场落泪。
“陛下……圣明啊!”
满桂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
“俺老满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看着弟兄们为了给朝廷卖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俺心里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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