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朱敛不想在宫里闷着,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王承恩和几个身手好的大汉将军,悄悄出了宫。
名义上是去巡视御马监,实则是想透透气,顺便看看这京城的市井百态,能不能从中找出点生财的门道。
御马监就在皇城根下,离得不远。
看了一圈,马倒是不少,但大多瘦骨嶙峋,草料也不足。朱敛看得心烦,把御马监的掌印太监骂了一顿,便也没了兴致。
“走,随便逛逛。”
朱敛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衣,双手笼在袖子里,像个富家公子哥一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知不觉,几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长巷。
这巷子虽偏,但两旁的宅院却是个顶个的气派,高门大户,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子深不可测的贵气。
“这是哪儿?”
朱敛随口问道。
“回爷的话,这一片住的都是朝中的大员。”
王承恩打量了一番,这才低声回道:
“前面那座最大的宅子,好像是吏部左侍郎张捷张大人的府邸。”
“张捷?”
朱敛眉头微挑。
这人他有印象,魏忠贤当权时的余孽,后来依附周延儒,算是个典型的墙头草,但办事能力还是有的,所以一直留着没动。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朱敛抬头望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张捷那宽阔的府门前,此刻竟然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支足有十几辆马车的豪华车队,正缓缓停在门口。
那些马车,清一色的红木打造,雕梁画栋,车辕上镶着铜,车帘用的是上好的蜀锦,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拉车的马,虽然比不上战马神骏,但也是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车队一停,立马有几十个穿着青衣的小厮跳下车,手脚麻利地搬下踏凳。
紧接着,几个身穿绫罗绸缎、满身富态的中年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们一下车,便满脸堆笑地围拢在一起,对着张府的门房管家点头哈腰,手里还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个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门房管家捏了捏荷包,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群家丁涌出来,帮着把车上的东西往府里搬。
朱敛眯起眼睛,定睛看去。
好家伙!
那搬下来的箱子,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
有的箱子盖没关严,露出里面金灿灿、银闪闪的光芒;
有的箱子看起来极沉,两个壮汉抬着都费劲;
还有几个长条形的锦盒,看形状像是字画或者人参鹿茸之类的珍贵药材。
“那是谁?”
朱敛下意识地问道。
这排场,比他这个皇帝出门还要阔气几分。
王承恩垫着脚尖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马车上的徽记,又看了看那几个富态中年人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恍然。
“爷,看样子不像是当官的。”
王承恩压低声音。
“那打扮,那做派,倒像是山西、徽州那边的豪商。”
“商人?”
朱敛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商人,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把车队停在吏部侍郎的门口?还受到这般礼遇?”
在大明,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虽然有了起色,但在官老爷面前,那还是低人一等的。何时见过商人能让朝廷二品大员的管家如此点头哈腰?
“他们来干什么?”
朱敛看似无意地问道,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凑到朱敛耳边,小声解释道:
“爷,您久居深宫,有所不知。这临近年关了,正是底下人走动的时候。”
“这叫做‘烧冷灶’,也叫‘拜码头’。”
“这些商人,虽然手里有钱,但在外面做生意,难免会遇到官府的刁难,或者是同行的排挤。若是没有朝中的大员照应着,那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所以,每到年关,各地的大商贾都会进京,找各自的靠山‘疏通关系’。”
“送上这些重礼,一是感谢这一年的关照,二是求个来年的护身符。只要张大人收了礼,给下面打个招呼,或者给个条子,那这些商人明年的生意,就能顺风顺水,日进斗金。”
“甚至……”
王承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甚至有些紧俏的物资,比如盐引、茶引,甚至是……违禁的铁器、粮食,只要有了这层关系,那也是能做得的。”
朱敛听着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但那双眸子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像是饿狼看到了肥羊。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分赃!是交保护费!
这些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背地里却充当这些商人的保护伞,从中抽取巨额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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