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没有官员敢出来说话。
这种天塌地陷般的坏消息,谁敢第一个出头,谁就会成为皇帝怒火的靶子。
首辅韩爌闭上了眼睛,温体仁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金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敛看着下面这些装死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讽。
“听清楚了吗。”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神木没了,赵城没了,洪洞、汾阳岌岌可危。大明的军队,拿着大明的粮饷,遇见贼寇不打仗,反而杀官造反,跟着贼寇一起去抢大明的城池。”
朱敛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群臣。
“朕想问问列位臣工,这大明,还是朕的大明吗。这样的情况,谁来教教朕,该怎么办。”
底下依旧是一片死寂,几位尚书和阁老将头埋得更低了。
“都不说话是吧。好,朕来点名。”
朱敛的目光猛地如同鹰隼般锁定在文官队列中的一人身上。
“毕自严,你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户部尚书毕自严浑身一哆嗦,满头大汗地从队列中挪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上的乌纱帽都差点掉下来。
这位户部尚书以精明强干着称,为了大明的财政拆东墙补西墙,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但此刻,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他也只能瑟瑟发抖。
“臣......臣毕自严,叩见陛下。”
朱敛死死盯着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毕尚书,年前那场腊八宴,加上国丈和勋贵们吐出来的钱,加上抄家得来的浮财,朕足足给你户部的太仓拨进去了近两百万两白银。”
朱敛走到毕自严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中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朕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这钱,是救命的钱。朕让你立刻安排拨款赈灾,抚恤陕西、山西的饥民,发放拖欠边军的粮饷。”
“朕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告诉朕,此事可有落实。”
毕自严满头大汗,冷汗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金砖上,他抬起头,声音颤抖地回答。
“回......回陛下。臣冤枉啊。那笔银子一入太仓,臣一刻也不敢耽搁。”
“过年期间,臣与户部上下未曾休息半日,已经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分批核算,派专员押送,全数拨发到了陕西和山西两地的布政使司,充作赈灾之用,名册账目皆有备案,绝无半点私吞克扣啊。”
“你落实了。”
朱敛怒极反笑,伸出手指点着那堆军报。
“你告诉朕你落实了,那这军报上写的是什么。”
“钱拨下去了,为什么两省的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什么粮价还在翻倍的涨。为什么饥民还要吃观音土,还要易子而食。为什么还要跟着王嘉胤造反。”
“毕自严,你告诉朕,钱去哪儿了。”
面对皇帝连珠炮般的质问,毕自严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是个做实事的官,他能把户部的账算得清清楚楚,但他算不透这下面州府县衙的人心。
“臣......臣不知。”
毕自严痛苦地闭上眼睛,重重地磕头。
“臣只知银两已出太仓,交接文书皆已验看无误,但......”
“但至于到了地方上,布政使如何分发给知府,知府如何下拨给知县,知县又如何放粮给百姓......臣身在京城,实在是不知内情啊。”
一句“不知内情”,将大明官场层层盘剥、烂到根子里的现状暴露无遗。
朱敛没有踹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
“韩阁老,你知不知道。”
韩爌身子一颤,跪倒在地。
“老臣......老臣昏聩,未能察觉地方积弊。”
“礼部尚书温体仁,次辅吴宗达,你们平时在朝堂上不是挺能说的吗。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朱敛转过头,盯着那几个党争的魁首。
“你们来告诉朕,这赈灾的银子,到底是长了翅膀飞了,还是长了腿跑了。”
温体仁吓得脸色发青,连滚带爬地跪倒。
“陛下息怒,想必是地方官吏颟顸,未能体恤圣意,办事拖沓......”
“办事拖沓?”
朱敛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狠狠地砸在温体仁的脸上。
“哼!”
皇帝爆出的粗口,让整个大殿的官员头皮发麻。
“两百万两白银,到了地方,布政使扒一层皮,知府刮一层膏,知县再搜刮一番,等到了灾民手里,连一把掺了沙子的霉米都换不到。”
朱敛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出。
“钱没丢,只是没吃到百姓肚子里。”
“都进了你们这些文官的同僚、门生、故吏的腰包里了。”
大殿内,回荡着朱敛愤怒的咆哮,所有官员全都跪伏在地,无人敢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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