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瑟将沈湛给的膏药贴身揣好,动身回了柳村。
她没回家,也没上刘婶子家,而是直接上了山。
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是先前给患者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她将药包往木桌上一倒——
曼陀罗花全株、草乌、当归、川芎、白芷,还有一小截切片的生川乌。
镇上的药铺,其药材品质不算太高,希望药效足够。
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取过墙角的陶制药碾。
先将干燥的曼陀罗花捻碎倒入碾槽,握住手柄,碾轮在槽内来回滚动。
细碎的花屑簌簌落下,带着一丝微苦的麻痹气息。
紧接着是草乌与川乌,这两味药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致人中毒。
当归与川芎用来中和药性,护住心脉,白芷提气散瘀。
最后用细绢筛去残渣,只留细腻均匀的药粉,再倒入提前备好的清酒,缓缓搅拌成浓稠的药汁。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行云流水,神情冷淡,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非调配连资深大夫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麻沸散。
身后木门轻响,秦武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陶碗中色泽暗沉的药汁上,眉头瞬间拧紧:“你这是在做什么药?”
姜锦瑟头也没抬,指尖捏着竹筷轻轻搅动:“给他续命的药。”
“续命?”
秦武一愣,下意识看向里间床榻上昏沉的霍惊渊,“他的伤口不是已经缝合好了吗?性命已然保住,何来续命一说?”
姜锦瑟瞥了眼床上的患者:“伤口是处理得妥当,可这位公子细皮嫩肉,半点不扛造,痛觉入骨,再这么熬下去,不用等伤口发炎,人先活活疼死。我这药,就是让他少受点罪,别死在半道上,耽误我拿诊金。”
秦武盯着那碗药汁,鼻尖萦绕着一丝古怪的药香,心头猛地一跳:“你做的……该不会是麻沸散吧?”
姜锦瑟手上动作一顿,没承认,也没否认,继续搅拌药汁。
秦武脸色骤变:“不可!麻沸散岂是能随意调配的?这药方早已失传大半,剂量分毫差错都能致命,少一分药效不足,多一分毒发身亡,你这是在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开玩笑?”
姜锦瑟的竹筷往碗边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当初是谁大半夜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来救他的?”
秦武被她怼得语塞,却依旧不肯退让:“我让你救人,没让你用这般凶险的法子!麻沸散太过霸道,我不能让你拿他冒险!”
“冒险?”姜锦瑟嗤笑一声,“行啊,既然你怕冒险,那现在把五十两诊金付给我,一文不少,我立马收拾东西走人,他是死是活,与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秦武身形一僵,彻底噎住。
姜锦瑟又瞥了眼患者,冷冷一笑:“你也清楚,得他醒了,你才能拿到银子付我诊金,对吧?”
秦武牙关紧咬,无法反驳。
“既如此,”姜锦瑟端起药碗,往前递了半步,目光锐利得不容置喙,“就别挡着姑奶奶救人!今日别说你拦着,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阻止我给他灌下这碗药!”
“你——”
秦武气急,“我是不会允许你胡来的!”
“行啊,让他死。”
姜锦瑟把药端了出去。
秦武守在床前,死死盯着患者的脸色。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床上的人脸色愈发惨白,唇色泛青,呼吸粗重微弱,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浅,额间冷汗源源不断往外冒。
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抽搐,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秦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握了握拳,望着门外道:“……喂吧。”
姜锦瑟冷哼一声,端着药碗入内,捏开患者的嘴,将麻沸散药汁缓缓灌入他喉间。
一碗药喂完,不过片刻,他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惨白的脸色慢慢回了一丝血色。
秦武长松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姜锦瑟放下药碗,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去烧一壶开水,越烫越好,待会儿我要给他换药包扎,用具都要沸水烫过,免得感染发炎。”
秦武去了。
他前脚刚走,床上的患者睫毛忽然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好似拼尽全力:
“他是叛军……你别信他……”
话音落,他力气耗尽,头一歪,再次睡了过去。
姜锦瑟眉峰微挑,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刚踏出屋门,就见秦武杵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从水缸打来的半桶水。
姜锦瑟语气平静无波:“听见了?”
秦武沉默。
“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
姜锦瑟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往灶屋走去,“我只在乎我的五十两诊金。你俩是敌是友,回头是杀是剐,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她走进灶屋,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仰头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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