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姜锦瑟身旁的制香师,名为李登科的男子,已霍然转身,义愤填膺,直指姜锦瑟厉声喝问:
“姜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香会之上制有毒之香,居心何在!”
他旋即转向几位主考官,拱手高声道:
“司香官比试之前便已明言规矩——凡制毒香者,当即逐出,取消一切成绩!便是方才有人徇私给了甲上,此刻也当一概作废!”
二楼廊间,黎朔当即炸了毛,叉腰怒喝:
“作废你大爷!我看你是眼瞎心黑,与人串通一气,沆瀣一气陷害我家小凤儿!”
身旁沈湛淡淡瞥他一眼:“你家小凤儿?”
黎朔一摆手,浑不在意:“哎呀,谁家的用不着计较!小凤儿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她怎会制毒香?那雪心草是我们一同采买的,从未见过什么苦楝花汁浸泡——分明是有人偷龙转凤,暗中调包!”
场中一时哗然如沸。
五位考官之中,唯有山长依旧神色沉静,波澜不惊,仿佛眼前喧嚣皆不入耳。
两名制香宗师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严苛。
户曹曹参军眉峰紧蹙,神色沉冷,显是极为不悦。
萧良辰指尖轻叩案沿,眉峰微蹙,眸中思绪翻涌。
他不愿信姜锦娘会行此等卑劣之事,可全场目光如炬,侍者环立,楼上宾客俯瞰,无数双眼睛盯着,香材自始至终摆在案上,绝无半分被人调包的空隙。
除非……她从一开始取用的,便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雪心草。
西侧蒲团之上,紫衣女子自始至终安安静静,未曾随众起哄,亦无半分幸灾乐祸。
她立在一片喧嚣之中,如立于寒潭孤石之上,一身清寂之气自成天地,世间纷扰俗事,皆难侵扰她半分。
遗世独立,清冷如仙。
周遭制香师早已按捺不住,议论如潮。
“我当是什么奇才,原来竟是个抄袭都抄不明白的蠢货!连方子有毒都不知,真是贻笑大方!”
“何止是蠢,分明是心术不正!若真让她夺了魁首,此香流入名铺,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
“小小年纪,心肠这般歹毒,简直是我制香一行的耻辱!”
史浩筹站在人群之中,先前紧绷惶恐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等这一日,等得太久。此刻见姜锦瑟身陷绝境,当即上前一步,落井下石:
“姜氏,你纵然侥幸闯入内场又如何?制出此等毒香,莫说魁首,便是外场成绩,也将一并作废!”
黎朔急得团团转,一把抓住沈湛衣袖:“小师弟,这可如何是好?再不出手,小凤儿就要被他们冤死了!”
沈湛目光却稳稳落在场中那道素净身影上。
姜锦瑟立在众人指责之中,脊背依旧挺直,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慌乱,亦无半分激愤,只淡淡如观云听雨。
他薄唇轻启:“静观其变。”
黎朔已经撸起袖子,一副要冲下楼的架势。
沈湛淡淡看他:“你打算做甚?”
黎朔理直气壮:“揍人。”
沈湛:“然后?”
黎朔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就说是老头儿让我揍的!他帮不上小凤儿,背个锅总使得!”
沈湛:“……”
山长再次重重打了个喷嚏!
曹参军已是按捺不住,沉声道:“来人,将此胆大妄为之徒拿下,逐出香会,永不得入!”
便在侍者上前之际,一直沉默的山长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越镇场:
“曹参军且慢。”
曹参军眉头一蹙,心中本就对这位莫名出现的山长颇有不满——
不知是何方山野先生,竟能跻身考官之列,礼数不全,态度疏淡,此刻还敢阻拦于他。
山长目光平静,掷地有声:“不察而诛,是为虐;不辩而罪,是为枉。”
一言既出,全场一静。
萧良辰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抹赞同。
曹参军看了看萧良辰,强行压下火气,冷声道:
“好!本官便给你一次机会,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姜锦瑟抬眸,目光清澄,语气平静:
“我从未用过雪心草。”
李登科当即厉声驳斥:“胡说!清夜凝霜香,缺了雪心草,香韵不成,风骨全无!你不过是为脱毒香之罪,信口雌黄,欺瞒众人!”
黎朔张嘴便怼:“你怎知清夜凝霜香只有一种配方?谁告诉你的?那颗紫豆芽呀?”
“你——”
李登科气得一噎。
紫衣女子微微捏紧手指。
二楼的厢房传出几道低低的哄笑声。
好好的紫衣仙子,被说成了紫豆芽。
那小子的嘴,可真够毒啊。
姜锦瑟不慌不忙,未曾急辩,只伸手取过案边一只密封瓷盒,当众打开。
里面并非成香,而是一份半成品。
寒石玉髓已铺底,冰苔花碎韵清润,银桂露三滴引韵——只差最后一味。
她抬眸,环视全场,声音清泠:
“诸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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