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疾驰的马蹄踏碎。
谢无陵猛勒缰绳,黑马在顾府紧闭的大门前人立而起。
周遭街道已被五皇子府的亲卫重重封锁,火把将夜空映得血红。
谢无陵翻身下马,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他抬起脚,就要踹向那扇朱红大门。
【别进来。】
顾燕归的声音直接撞进他的脑海。
【天花是假,但我脸上的烂疮是真。你若此时冲进来,赵君烨的眼线必会起疑,回去。】
谢无陵的靴底停在门板前一寸。
【你疼。】他传音,声音里压着骇人的戾气。
【死不了,你别乱了阵脚。】
谢无陵在门前站定,夜风吹得他玄色衣摆猎猎作响。
……
同一时辰,五皇子府内。
“砰!”
上好的端砚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墨汁飞溅,糊了跪在地上的李谦满头满脸。
赵君烨抬起右腿,皮靴重重踹在李谦心窝处。
李谦仰面翻倒,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起身,额头死死磕在砖面上。
“殿下明鉴!那顾家大小姐当真染了恶疫!瞬间就满脸毒疮,皮肉都烂透了,黄水直往下滴啊!”
李谦嗓音劈裂,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那味道,隔着三步远都能熏死人!绝不是假扮的!”
赵君烨大步走近,一脚踩在李谦肩膀上,靴底用力往下碾压。
“废物!”他冷笑出声。
“前日还在街上活蹦乱跳,今日就长满毒疮?天降神罚?这分明是顾燕归与谢无陵耍的鬼蜮伎俩!”
李谦疼得直抽气,双手抱住赵君烨的靴子。
“殿下,微臣亲眼所见,那脓疱一生就破,血水流了一地啊!”
赵君烨一脚踢开他,“那顾燕归生得一副妖孽皮囊,你告诉本王,几个呼吸间,她就变成了浑身流脓的怪物?”
他弯下腰,揪住李谦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扯起来。
“李谦,你收了谢无陵多少银子,敢来本王面前胡言乱语?”
李谦头皮发麻,“微臣冤枉!微臣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那顾大小姐的脸,烂得连骨头都快看见了!”
赵君烨松开手,嫌恶地扯过布巾擦拭手指。
“好一个障眼法。”
他冷冷道:“谢无陵为了护她,连这种自毁名节的戏码都排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
赵君烨负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不行,本王要亲自去撕了她那张假面皮。”
他转头看向管家:“备厚礼。明日一早,本王亲自去探望未婚妻。倒要看看,她的脸能烂成什么样。”
管家领命退下。
赵君烨走到墙边,扯下墙上挂着的顾燕归画像。
手指用力抠着画像上女子的面容。
“谢无陵,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她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
……
次日清晨。
五皇子府的侍卫抬着两个红木箱子,停在顾府门前。
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狮子泛着冷光。
赵君烨抬手。
两名侍卫上前,拔出佩刀,用刀柄猛砸门环。
木栓抽动的声音响起,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顾昭天站在台阶最高处,双臂张开,死死挡住去路。
这位兵部尚书官帽未戴,灰白头发散乱,眼眶布满红血丝。
官服下摆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那是昨日顾燕归身上的脓血。
“殿下请回。”顾昭天声音发干,“小女身染恶疾,不见外客。”
赵君烨跨上台阶,停在两步开外。
“岳父大人此言差矣。燕归既已许配给本王,便是准王妃。她突发恶疾,本王理应探望。”
“小女病重,大夫说了,此疾极易过人!殿下千金之躯,若有闪失,顾家满门抄斩也赔不起!”
顾昭天死死挡在门前,分毫不退。
赵君烨冷哼一声。
“岳父大人多虑了。本王自带了宫中的御医。”
他一挥手,一名提着药箱的老御医战战兢兢地跟上。
柳如眉提着一把菜刀从院子里冲出来。
“谁敢动我女儿!老娘活劈了他!”
两名侍卫长枪一横,堪堪拦住柳如眉。
顾长风双眼赤红奔出,刚要扑上去,被顾昭天死死抱住腰。
“长风!退下!”
顾昭天咬牙,“殿下若要硬闯,就从老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院内忽然传出女子的声音。
“父亲,让五殿下进来吧。”
顾昭天身子一僵,缓缓让开半步。
……
大厅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气息。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
青雀掀开内堂的珠帘。
顾燕归由她搀扶着缓步走出。青雀的手抖得厉害,眼眶红肿。
顾燕归头上罩着厚重的黑色帷帽,黑纱垂至腰际。
身形依旧单薄窈窕,走动间裙摆摇曳。
赵君烨停住脚步,上下打量。
只看身段,依旧是那个名动京城的绝色美人。
他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染了恶疾的将死之人,分明是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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