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梅的糖水摊摆在苏屋邨街市的出口,虽说客流量比不上庙街,但路过的街坊邻居也不算少。
马蹄爽的配方是虞问芙改过的,味道没任何问题。
但生意还是不好。
问题出在她的性格上。
在丈夫常年的打压下,她外表虽然要强,但内心其实偏自卑。
第一次别别扭扭地站在摆摊车后面,看着人来人往,她的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有人路过,看一眼保温桶,又看她一眼。
她想开口喊一声“试下啦,买一送一”,但话到嘴边,就卡住了。
万一人家不想喝呢?
万一人家嫌贵呢?
万一人家买了觉得不好喝呢?
思前想后,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人走过去了。
一整个晚上,她就这样站着,看着人群从她面前流过,一碗都没卖出去。
回家后被丈夫一顿奚落。
第二天,倒是卖出去了四碗,买一送一赚了8元钱,但其中一碗是一个阿婆看错了,以为是她邻居的摊。
就这样熬了好多天,现在,她终于能大大方方地吆喝了。
就像今晚。
十一点,陈青梅收摊后数了数钱,足足八十四元。
这是卖得最多的一次。
她把那叠皱巴巴的零钱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推着那辆旧车,满怀激动地往家走。
一路上,她都在想,回去要怎么跟丈夫王江弘说。
八十四块。
她一天卖的,比他一个月拿的救济金还多。
他会高兴吗?
-
门推开,屋里一股闷热的气息,夹杂着酒气迎面而来。
孩子们都已经睡了。
王江弘坐在轮椅上,对着电视,喝着啤酒,头也没回。
陈青梅皱了皱眉,但怕他生气,硬是把那句“你怎么又喝酒”的话咽了下去。
今晚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不要因为这个破坏了心情。
“还没睡啊?”
“嗯。”
陈青梅提着空空的保温桶去厨房洗,她故意提得斜了点,想让丈夫看到她全部卖完了。
王江弘没任何反应,甚至他根本没有朝这边看。
存留着最后一丝期待,陈青梅故意洗桶洗得很慢。
她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想等王江弘问她今日卖得怎么样。
但王江弘没问。
她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猜我今日卖了多少钱?”
王江弘抬了下眼皮,“多少?”
陈青梅掏出钱,语气难掩兴奋,“八十四。”
王江弘的眼睛还盯着电视,嘴里没有任何喜怒地“哦”了一声。
陈青梅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其他话语,又补了一句:“这是我卖糖水挣得最多的一次,我相信以后会挣得越来越多。”
王江弘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淬了冰。
“你开心了?”
陈青梅呆在原地,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王江弘把轮椅转过来,面对着她。
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你现在会赚钱了,厉害啊。我这个残废,就只能在屋子里等死,你难道不开心吗?”
陈青梅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使劲咽了下口水,“你怎么会这么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没这么想?”王江弘冷笑一声,“你天天半夜才回来,难道不是怕伺候我这个残废吗?”
陈青梅张着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
只觉得心里有东西一点点地往下沉。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王江弘把轮椅转回去,背对着她。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反正我一个残废,又管不到你。”
陈青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就跟钉在了地上一样,久久没动。
但气归气,进屋前她还是说了一句:“早点睡吧,明日还要去复查。”
王江弘还是没理她,又咕噜灌下一口酒。
-
次日早上八点,顾屿就被喊起来了。
他揉着眼睛坐在床边,看着虞问芙翻箱倒柜找东西。
“小姨,你在找什么呀?”
“疫苗接种卡。”
顾屿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又要打针?”
虞问芙没回头,继续翻:“对啊,预防针,小孩子都要打。”
顾屿的小脸皱成一团。
虞问芙找到那张疫苗接种卡,走过去,坐在床边,“阿屿怕打针吗?”
虽然心里怕,但他觉得说出来太丢人了,便大声说:“不怕,我可是勇敢的男子汉。”
从旺角上海街走去广华医院,要二十分钟。
顾屿一路走得很慢,拖拖拉拉的。
虞问芙也不催,就慢慢跟着他走。
九点,到达医院。
防疫站在二楼。
顾屿被虞问芙牵着,走上楼梯。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诊室里面,哭闹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顾屿的小脸白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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