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周而复始,秦宅门前的桂花落了又长新芽,满庭桂花香。
“小姐又去哪了?”
秦欢玉扶着额角,靠在贵妃榻上闭眼小憩。
“秦稂刚刚递话过来,说……”芙蕖望着小女人娇美的容颜,话卡在嘴边,欲言又止。
秦欢玉缓缓睁开眼,朝她投去目光,“说什么?”
“小姐昨天……把户部王尚书的孙儿给摁进水缸里了,王家小公子受了凉,至今还下不了床……”
说这话时,芙蕖连头都不敢抬,“王尚书找上门来,如今就在中堂候着。”
秦欢玉猛地坐直了身子,鬓边的流苏跟着轻轻摇晃,眸底迅速涌上一丝怒意,“昨天出的事,为何直到现在才说?”
“是……是二爷撩了话,不准下人们将此事闹到夫人面前。”芙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心虚得很,“二爷一贯宠爱小姐,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荒唐!”秦欢玉拍案而起,娇媚的小脸写满了不可思议,“再宠,也不能惯着她随意对别人动手,这是溺爱!她才三岁,就敢对人动手了,日后再长大些,还不将天捅个窟窿出来?”
“秦相宜呢?”
“小姐……小姐她跑去了侯府……”芙蕖干笑两声,一脸怯生生地望着她,“八成是去找三爷了……”
“她倒是聪明,遇上事了会躲!”秦欢玉脸色铁青,抬脚朝外走去,“把她给我抓回来,我倒要听听她动手的理由是什么。”
“……是,夫人。”
如此艰难的任务落在了芙蕖头上。
先不说小姐愿不愿意过来,三爷都够呛能放人。
秦欢玉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朝着中堂走去,穿过长廊,绕过花墙,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堂内脸色不虞的白胡子老头。
“王尚书。”
白胡子老头猛地掀起眼帘,眼刀子嗖的一下朝着门口射去,瞧见秦欢玉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心头瞬间涌上一股火气。
王尚书是老臣,身为朝廷里年纪最大的官员,骂他一声老迂腐也不为过,陈旧的思想在他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他不喜秦欢玉,更对她一口气招了三个赘夫的事迹感到唾弃。
更别提她生下来的女儿还当众虐待了自己的嫡孙!
见到秦欢玉,王尚书哼了一声,不难听出他的阴阳怪气,“老朽无知,冒昧问一句,我是该叫你福昌县君,还是该叫你第一夫人?”
第一夫人,是新帝赐下诰命时赏的前缀。
无论是福昌二字还是第一夫人,都不难看出盛珩对她的喜爱。
这份荣宠,还是世上头一份。
秦欢玉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看不出半分对眼前人的惧怕,“王尚书心中有气,妾身理解,已经派大丫鬟去寻相宜了,等孩子过来,我一定仔细盘问,倘若真是我女儿的错,我绝不包庇。”
“绝不包庇?”王尚书怒极反笑,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的好闺女当着书院几十人的面儿,亲手将我孙儿摁进了水缸里,你若想要人证,老夫立马就能给你找一个过来,还用得着你盘问吗?”
“小秦氏,你如今风头正盛,在京中有多大的名头我也是知晓的,你将京城搞得乌烟瘴气,我虽然看不惯你,但我并未做出任何不妥的举动。”
王尚书将身边的桌子拍得哐哐作响,气得老脸通红,“我今日登门拜访,只是想为我那可怜的孙儿要一句交代,你闺女凭什么对我孙儿下此狠手!”
“尚书大人这话倒是让妾身听不懂了。”秦欢玉走到红木雕花椅子前,缓缓落座,“我如何将京城搞得乌烟瘴气?”
“你自己做了什么,还有脸来问我?”王尚书冷笑一声,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怪不得你能和那个明云玩到一起去,你们两个好姐妹,连赘婿都要一起赘,你甚至还一口气赘了三个,将长宁侯府给包圆了。”
“如今京城被你们搞得翻了天了,稍微富足些的人家都想给待嫁闺中的女儿找个赘婿,长此以往,谁家的闺女还愿意嫁人?”
“有你这个例子摆在前头,她们有样学样,抛头露面,外出经商,没有半分女人样儿!如今,女人为官,女人为将,甚至在打铁铺里都能看见女人的身影,这成何体统?”
“有你这样子的娘,难怪会教出秦相宜这个混世魔王!”王尚书嗤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了他的话,秦欢玉微微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唇角也勾起一丝浅显的弧度,看上去甚是高兴。
那一句句攻击她的言论,落进她的耳中,反而成了赞美。
王尚书脸色愈发难看,“你笑什么?”
“这世上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职业,都应该有女人的身影,她们勇敢去做自己,有什么不好?”秦欢玉打量着他,眼底隐隐透出一丝讥讽,“王大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做不了圣贤人,难怪会养出如此没有素质的孙子。”
“你……你说什么——”
“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晓,平日里虽然贪玩了些,调皮了些,但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伤人。”秦欢玉打断他的话。
“在来之前,我还在想着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虽说我信任自己的女儿,但到底是相宜先动了手,总要给王大人和小公子赔个不是。”
“可方才听了大人的话,我倒是没了让女儿赔礼道歉的想法。”
“秦欢玉!你这泼妇实在欺人太甚!”王尚书怒吼一声,一巴掌扫落桌上的茶盏,面上布满阴云,“你仗着陛下的宠爱,仗着你家里那三个赘夫,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当真以为老夫奈何不了你吗!”
“没有陛下,没有季家的男人,你算是什么东西?”
“你这个坏老头儿,不许骂我娘亲!”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秦欢玉循声望去,就见小豆丁翻腾着两条小短腿冲进了中堂。
身后,还跟着三座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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