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伸手指着他：“我听说你在找爹娘，我跟你爹娘是亲戚！你认不认我？“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握顾尘的手，常悦挡了他一下。
那人收回手，脸上的笑没有收，但嘴角弯了一下又拉直了，像是在想什么。
常悦皱眉道：“你说你是他亲戚，有什么凭据？“
那人手一挥：“我姑父亲口跟我说的！我姑父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飞出来，顾尘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还在说：“我姑父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前阵子发烧说胡话，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了！他说他年轻时把亲儿子换给别人了！换出去的那个孩子就是你！“
他声音又高了半截，“我姑父就是你爹，你们要找的人不就是他吗？“
大堂里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
有人认出了这人，在底下小声说那不是城南那个赌棍吗。
有人说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但更多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尘。
顾尘站在桌子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他开口问了一句：“你带路。“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现在？去见我姑父？“
顾尘说：“现在。“
他们跟着那人穿过几条巷子，越走越窄，墙根下堆着废弃的砖瓦和干枯的藤蔓。
最终，三人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住了。
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门缝里长出一蓬野草，有一根藤蔓甚至爬到门框上绕了两圈。
那人推门进去，扯着嗓门冲院子里喊了一句：“姑父！姑妈！人带来了！“
院子里没有人应。
顾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有一棵半枯的枣树，枝丫伸向天空，挂着几片黄叶。
枣树底下放着一张藤椅，椅子上空着。
灶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那人又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姑父！你们出来看看谁来了！“
灶房的门动了一下，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干枯的妇人，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站在门框旁边没有走出来。
那男人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整个人顿住了。
他扶着门框的手攥紧，指节泛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扶上了墙壁才稳住。
他就那么看着顾尘，看了很久。
他的嘴张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糙的喘息，又合上了。
那妇人也看见了顾尘，她攥着抹布的手猛地攥紧，，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贴上了门框。
那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你……你是谁？你找谁？“
顾尘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细看之下又有一点晃动，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情绪：“有人告诉我你们是我亲爹娘。“
那男人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他抓住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许认错人了，我们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妇人缩在门框旁边，把脸别过去朝着屋里，只留下一个侧影，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从侧影里传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不是你爹娘。“
赌鬼急了，从旁边跨过来几步，声音又大了：“姑父！你怎么不认他呢！他就是那个画画的！他专门来沛城找你们的！“
他转向顾尘，“你别听他们的！你就是他们生的！我姑父亲口说的！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把孩子换给别人了！他亲口说的！“
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你闭嘴！“他扶着门框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声音又低回去了，像被什么东西掐着喉咙：“……没有的事，你听错了。“
赌鬼急得直搓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在顾尘面前：“你别听他嘴硬！他就是你爹！那年大旱他们把你换给另一家了！那回他发烧说胡话，我就在旁边听着！他一连说了好几遍！他亲口说的！“
他转向那男人，“姑父！你说话呀！你不能不承认这事啊！“
那男人站在灶房门口，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肩膀在抖，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是力气用尽了。
顾尘开口，声音有些发抖：“真的吗？”
男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孩子……你走吧！”
顾尘的眼神沉了下去，“你不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会走的。”
妇人呜咽一声，“造孽……真是造孽啊……”
男人低下头，终于开口，“那年大旱……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你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娘抱着你，抱了两天两夜没松手，但实在是太饿了……饿的人什么也顾不上……“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框。
“我们没办法……后来遇到了你养父母，他们也带着一个孩子，我们就……就换了……”
简单五个字，听得人心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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