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想了想，自己大概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就不是人淡如菊的性子。
如果有人欺负自己孩子，她提起扫把就冲出去了。
“我知道他会恨我。”蔡淑君别过脸去，“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拦。”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淡下来：“无所谓了。”
“孩子只是借我而来，而不是为我而生。”
“孩子越长越大，离父母越来越远，我不过是跟他分别得早一些罢了。”
她看着郁英，目光沉静下来：“引以为戒，别骗他。”
郁英讪讪地笑了笑。
她早已经骗过了。
……
周烁帮忙将东西归置妥当，叉着腰满意地打量了一圈。
真好。
四合院虽然也在军区，但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他住宿舍跑过去快也要半小时。
况且住那边吧，有个团长当直系领导不说，头上还压着一个首长，再往上还有一位比首长更高的张老。
如今张团长搬进了军区，他可以直接住宿舍，走过来还不到十分钟。
“张团长，沈医生，那我先走了啊。”周烁敬了个礼，欢欢喜喜地走了。
沈越倒是不急着走，背着手四处转悠，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有声：“可以啊，这院子比我想象中敞亮多了。”
“你哪儿弄来的？怕不是走了后门？”
“我走的前门。”张应慈面无表情，“正规申请的。”
“那等我结婚后，你也走前门帮我申请套一样的。”沈越不信。
郁英没理会这两个人拌嘴，自顾自地找厕所去了。
那厕所隐蔽得很，藏在书房里面，用柜子当掩体。
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推门进去还要拐个弯，再拉一道布帘子才能见着真容。
郁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出来悄悄问张应慈：“这厕所是找谁做的？”
“怎么了？哪里需要改？”
“倒也没有，”郁英说，“就是好奇谁手艺这么好。”
这不得提前打听清楚吗？
免得以后被扫地出门了，自己找不到人修厕所。
张应慈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绕的是什么弯，老老实实交代了来路。
郁英听完这才好好打量这个院子。
那天来的时候黑黢黢的，再加上石彩霞在旁边捣乱，她压根没看仔细。
现在才看到院里有棵石榴树，枝头还挂着果。
“这树有些年头了吧。”她伸手摸了摸粗壮的树干。
京城有句家喻户晓的俗语：天棚、鱼缸、石榴树，老爷、肥狗、胖丫头。
张应慈走到她身边，两手一伸将她抱了起来：“摘吧。”
郁英笑着挑了几个颜色深的摘下来。
沈越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厢房门口，探着脑袋起哄：“摘几个生几个。”
张应慈把郁英放下来，随手抄起一个石榴扔过去。
沈越单手接住，揣在怀里笑嘻嘻地往外走：“记得请我吃饭啊。”说完就溜了。
人小两口甜甜蜜蜜的，自己杵在这儿当什么电灯泡。
院子收拾妥当，郁英开始盘算：“得买好多东西，厨房里缺的太多了，油盐酱醋，锅碗瓢盆……”
“我列了单子。”张应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明天去供销社，一次性买齐。”
郁英接过来展开一看，分门别类写得清清楚楚。
她捏着单子忍不住调侃：“张团长好厉害，很会写计划嘛。”
“凡事预则立。”张应慈一脸正经，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我们还得办个乔迁宴。”
单打独斗的处事方式在军营大环境里是行不通的。
部队很看重是否和集体合群。
这个圈子太封闭了，家属之间闲聊交集频繁，一家人的行事做派，间接会映射到军官本人身上。
若是性格孤僻、不善往来，旁人便觉得这家人孤傲、不懂分寸。
久而久之难免影响军官在单位的人缘。
“就休息日吧。”郁英点头，“到时候我露两手。”
张应慈立刻否决：“不用，我来做饭。”
郁英摇头：“不行。”
“为什么？”
“到时候别人知道了，肯定要说闲话。”
在二零二六年尚且有人觉得做饭是女人的基本功，更别说一九七五年了。
特立独行的人会被排挤，不止是一点闲话。
其他军嫂见着了，当面夸赞张应慈勤快、疼老婆，回家难免拿自己丈夫来比。
当丈夫的无端被比下去，心里能舒坦吗？
不舒坦，两口子就拌嘴。
拌了嘴，回头就得埋怨那个惹出由头的人。
这不是莫名其妙让张应慈人缘变差吗？
自己的日子关起门来悄悄过，外面的日子随大流最好。
郁英不需要让旁人知道张应慈有多疼她。
她希望别人听到“郁英”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哪项研究又出了名，真厉害。
“到时候我说进厨房帮你打下手。”张应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咱把厨房门一关，谁知道里头是怎么回事？”
“不行哦，肯定有其他军嫂会说要进来帮忙。”郁英捧住他的脸，“不用担心，我真的会做饭。”
张应慈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可你连红薯杂粮饭都能煮糊。”
锅巴焦糊得吃起来都有些苦了。
而且他也不喜欢让郁英干这些，洗衣服、挥动锅铲都要力气，更适合自己干。
郁英立刻为自己辩驳：“我是按流程来的，按理说那个时间刚好有锅巴，而且会非常香。”
“就是柴火不好控制，火大了些。”
在她看来，烹饪就是一场温和的化学实验。
郁英伸手捏住张应慈的嘴：“好了，不准再说了。你定好时间，我提前去采购食材。”
张应慈被捏着嘴，含含糊糊地应道：“后天吧。明天晚上我们要不要去看表演。”
“什么表演？”
“庆功表演。”张应慈解释，“张怀廷他们任务结束回来，正好边疆部队那边巡完也有一次汇演，就干脆合在一起办了。”
郁英眼睛一亮：“看！”
合唱、舞蹈、管弦乐、话剧……
多好多稀罕的娱乐机会，可比看电影有意思多了。
更何况张应慈头衔不低，应该能坐到前几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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