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萧老夫人虚弱得很,再见到萧昀时,稍有些气色,“昀儿。”
萧昀牵着姜三娘的手走到了萧老夫人跟前,“娘,这就是我与您说过的三娘,孩儿带三娘来见您来了。”
萧老夫人打量了一眼姜三娘,目光触及到姜三娘的手上,轻叹了一口气:“三娘,可要委屈你了,这两日就得与我家昀儿仓促成亲了。
否则昀儿为我守孝,可又要等上三年,他这年纪可等不起了。”
萧老夫人语气虚弱得很。
萧昀皱眉道:“娘,您可别说浑话,您定能长命百岁的,您前些时日里不是还好好的吗?您好好休养,能好转起来的。”
萧老夫人摇了摇头,“均儿。”
永兴侯上前道:“母亲。”
萧老夫人道:“抓紧给你五弟安排婚事,莫要因我的丧事再耽搁了你五弟的婚事,婚事仓促,也只能委屈我的昀儿了。”
萧昀看向了永兴侯道:“大哥,娘亲前日里不都好好的吗?怎得新孙媳妇进门,娘亲就病倒了呢?”
永兴侯夫人叹气道:“母亲前日里见到厨房为了喜宴,杀了一头带崽的母羊,母亲见到后就开始什么都吃不下了,只能喝喝水,连米粥都难以入口。
请了大夫道士前来,都是无用,唉……”
姜棠在一旁听着永兴侯夫人此言,低下眉头问道:“吃素食都无用吗?”
永兴侯夫人看向姜棠,颇有些好奇她的身份:“你是?”
萧昀道:“哦,她是三娘的女儿,姜棠。”
永兴侯夫人微愣,她方才第一眼见到自个儿弟媳就觉得不年轻,年纪应当与她相仿,却没有想到女儿都这么大了。
永兴侯夫人道:“连吃米粥都吃不下,何况吃素食了呢?”
姜棠上前劝慰着永兴侯老夫人道:“老夫人,世间生灵有灵,并无过错,但六畜之所以是六畜,生来就是给人吃的。
被人吃了,六畜才能轮回投胎。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您见到杀羊时,羊已死,已是死得其所,不必为此记挂于心。
羊肉能让人果腹,何尝不是一种生命延续?人食其羊肉,才能养更多的生灵,万物皆有道,您莫要为此耿耿于怀。”
萧老夫人望向姜棠,轻叹一口气。
萧昀点头道:“娘亲,她所言无错,世道轮回,六畜若要轮回,被人食用也能助他们死得其所,早日进入轮回之中,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萧老夫人则依旧是摇摇头,轻叹气道:“我实在是吃不下,一想到那母羊被杀时还护着她腹中的小羊羔,我是一点都吃不下。”
萧老夫人气若游丝,靠在床头上,眼里尽是悲哀。
萧屿看向在陆湛怀中已经昏昏欲睡的朝朝道:“陆公子,我让人备下了客房,你们且先去客房之中歇息吧。”
陆湛对着姜棠道:“走吧,我们先去歇息。”
姜棠不放心看了一眼姜三娘,萧屿道:“放心,五叔会照顾好你娘的。”
姜棠点头道:“多谢世子了。”
萧屿带着陆湛与姜棠前去客房,路过一处庭院时,姜棠便见一群和尚在念经,院子里摆满了饭菜。
姜棠好奇道:“怎还给饭菜念经呢?”
萧屿道:“我祖母昨夜里见到如此多剩菜,心下更是难安,便没让人将宴席上的剩菜给倒了,只让和尚念经来给这些鸡鸭猪羊等物超度。”
小朝朝困得迷迷糊糊道:“猪猪都死了,应该吃掉猪猪香喷喷的肉肉,才能对得起小猪猪。”
“我要吃猪猪的排骨,啊呜。”
朝朝困顿迷糊,还想着吃排骨,好生可爱有趣。
姜棠对着萧屿道:“朝朝所言没错,这些菜超度已是枉然,不如吃下去,能让生命延续下去,才是最大的福报,光是念经,好好的饭菜馊了真就是浪费了。”
萧屿道:“只是我家里也没有这么多牲畜可以吃下这些剩饭。”
“这么好的菜,何以给牲畜吃?做成杂锦烩,送给外边那些寻常百姓,也够他们吃上一顿好的了。”
萧屿道:“何为杂锦烩?”
陆湛道:“就是将这些菜放在一起煮。”
萧屿轻咳,“那岂不是就是泔水?”
姜棠淡笑,“于你们而言是泔水,于平头老百姓而言,是难得的美味,十四年前江南大水,民不聊生,若是有一碗杂锦烩,堪称乃是山珍海味了。”
“如今虽是盛世年华,但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得上侯府佳肴的,不如将此剩菜做成杂锦烩,明日一早,分发给穷苦百姓,也算是为侯老夫人积福,也让这些死去的六畜家禽并不白死。”
萧屿道:“那就劳烦你明日一早做杂锦烩了。”
姜棠道:“不等明日了,这再等上一夜怕是真要馊了,不如这会儿去厨房做杂锦烩。”
“好。”萧屿带着姜棠前去了侯府的大厨房。
大厨房夜里也有佣人当值,生着灶火。
姜棠将丫鬟取来的剩菜,一一倒入了大锅之中搅拌。
一只大锅还不够,好在侯府厨房灶多,足足烧了六大锅的杂锦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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