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不言把矮桌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浅色扁石片和灰色石条并排放置在皮纸的右侧,左侧摊着那卷旧麻线和几张记录着温度读数的皮纸。他把南侧弧线和北侧弧线走完之后的温度数据并排放在一起,逐段对比了两条曲线在各自接触结束后的恢复斜率。
羿风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握着那根削了一半的旧木料,但没有继续削,只是把木料横搁在膝头,看着他比对数据。
两条恢复曲线,平直程度一样吗?羿风问。
李不言用手指沿着皮纸上两条曲线末端的走向同时划过,停在了曲线末端与基线交汇的位置。
南侧弧线走完之后,温度恢复用了大约半个时辰,他说,北侧弧线走完之后,恢复用时也差不多是半个时辰。两条曲线在恢复期的斜率一致,没有出现热量积累的趋势。
羿风把木料换了一个方向握着,用手掌沿着木料的表面来回摩挲了一遍,感受木料在夜间干燥空气中的收缩状态。那就说明印记层在接受接触之后,没有形成新的热量积累源。接触面的摩擦力产生的热量在接触结束后会通过结构层的导热性能均匀释放,不会在内部堆积。
如果明天做持续接合,李不言说,石条固定在印记层上之后,接触面的摩擦消失,剩下的只是静接触状态下结构层与石条之间的接触应力,不会产生新的热量来源。
只要石条在固定后不发生位移,羿风说,接触面上的应力分布就不会改变。
那明天进去之后,先把石条固定到印记层边缘的南侧弧线上,李不言说,然后保持一段时间,不移动石条,只监测印记层的温度变化。
保持多久?羿风问。
至少一个半时辰。李不言说,如果一个半时辰之内印记层的温度没有产生新的变化,就可以确认静态接触的稳定性。
一个半时辰,羿风把木料从膝头拿起来,放在桌面上,横在皮纸与炭笔之间,你留在通道里等一个半时辰,还是中途退出来等?
留在通道里等,李不言说,退出来再进去,石条的位置可能会在进出过程中发生偏移,之前的接触状态就白做了。
你在通道里等一个半时辰,羿风说,印记层周边的温度分布和通道内部的空气温度可能在持续接触中与你的体温产生新的热量交换。身体发出的热量在密闭空间中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会改变印记层周边环境的热量基线,影响到温度读数的判断。
所以我进去之后,石条固定到位之后,就保持静止,李不言说,不在通道内走动,不伸手触碰侧壁或墙面,尽量减少自身热量的散发。
一个半时辰静止不动,羿风说,你做过这种事吗?
做过,李不言说,在雷渊里等过更久。
羿风没有再问。他把桌面上的木料收起来放在墙根下,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背对着李不言。夜风从门缝中透入,在门槛处形成一段短暂的环绕气流,将燃烧的炭火压了一下又松开,让他衣摆的边缘在气流中轻微地摆动了几下。
印记层与石条之间的静态接触如果稳定,羿风说,那印记层的结构状态就确认了,下一步的对接操作就有了稳定的基准。
第二天天亮前,李不言把灰色石条从干布中取出来重新擦了一遍,用麻线在石条末端绕了两圈作为标记,然后将石条放入皮囊侧袋的干布中包好。他走到门口时,羿风已经在屋檐下蹲着了,面前放着一只小陶罐,罐口用旧布封着,里面装着半罐清水。
带进去放在通道入口的侧壁边缘,羿风说,如果接触过程中感觉口干,就喝一口。不要在通道内产生多余的动作,但也不要因为口渴而分散注意力,两者的干扰是一样的。
李不言接过陶罐,用一块干布裹住罐身,放入皮囊底部,然后蹲下来系紧了鞋带。
我进去之后把石条固定在印记层的南侧弧线上,他说,然后保持静止一个半时辰。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印记层产生了新的热量变化,我就退出来。如果没有变化,等足一个半时辰之后再取回石条。
印记层如果产生了新的热量变化,羿风说,你退出来的时候,石条是取出来还是留在原位。
取出来,李不言说,石条与印记层之间的接触面如果产生了新的热量积累,说明接触面上的应力分布已经改变了,留在原位的接触数据也没有参考价值了。
羿风站起身来。
那你带水进去之后,羿风说,石条固定到位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印记层的温度反馈上。如果中途有新的变化,你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李不言点了点头,沿着山谷出口的土路向西出发。天色正在变亮,光线在草层和土路上逐渐均匀地铺展开来,将他前方的路面和两侧的溪流轮廓逐步清晰地呈现出来。他穿过丘陵地段和灰黄色细沙地带,经过石柱时没有停步,跨过明亮带进入薄雾区,沿着细沟推进到整平区域东北角侧身进入边缘通道,经过中段侧壁时放慢速度,确认裂隙的开口宽度与前一天一致后继续向前走,进入亮光区域后在墙面与地面相接的裂隙前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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