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朝石门方向走去。
和他们一起逆着人流朝石门方向走的,还有几十个刚从复活阵上爬起来的冒险者。有人穿着一只靴子就跑了出来,有人在往胳膊上缠还没来得及浸水晶鱼鳞粉的备用弓弦,有人咬开一瓶安抚药剂边走边灌,玻璃瓶随手扔进路边的沙地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停下来。他们刚死过一次,他们知道里面还有更多人会死,而他们是拥有复活次数的眷族成员——他们不顶上去,就没有人能顶上去了。
石门外的防御阵线正在紧急构筑。
公会负责人在城墙上——如果那道高仅两米出头、顶部还没封、缺口多得和筛子一样的石砌矮墙能被称为城墙的话——指挥着所有能调动的人手。
万铸商会的重装战士抬着备用塔盾往缺口处填,盾牌不够就用运来的石料堆砌临时掩体。焚天旅团留在营地待命的几个战士正在把铁匠铺里半成品的铁质拒马搬出来,每一个都重得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抬动。
苍岚旅团的留守人员把池塘边晾晒的渔网拖过来,在矮墙前方拉了几道横向拦截网——这些渔网本来是用来捕捞绿洲湖里的水晶鱼的,网眼细密而坚韧,能不能拦住大型怪物不知道,但至少能在兽潮前锋冲过来时绊倒几只小型生物,给后方争取反应时间。
假面剧团的幻术师们在矮墙外侧布置了三层重叠的幻象屏障,把真实防线偏移了数米。暗影之纱的几个成员在更远处埋设了用沙海龙毒液浸泡过的绊索。血月圣殿的蕾娜(血月圣殿团长)带着她的十名成员安静地站在矮墙后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防御设施远远不够。当初新城规划时确实考虑过地下城暴动的可能性,奥里哈冈亲自设计了完整的外围防御体系——高墙、深壕、弩机炮台、附魔警报网。但这些图纸还摊在公会大厅二楼的桌子上,大部分工程要么刚开工要么连地基都没挖完。
谁也没想到暴动来得这么快。一个月,才一个月,第一层的辟兽刚倒下一周不到,通往第三层的通道刚刚找到。所有人都在忙着往下探索,没有人把“城墙未竣工”当回事。
现在他们当回事了。代价是所有人在未竣工的矮墙后面,用盾牌、渔网、幻术和自己的命去填那些缺口。
在矮墙后方更远处,几个身影安静地站在一起。他们和周围扛着沙袋、拖着渔网匆忙奔跑的人不同——他们的动作不慌张,神色间没有被突发的灾难压垮的痕迹,只有某种经历过太多类似场面才会有的沉稳。他们没有穿眷族的制服,外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他们站在那里的姿态让周围的人在拥挤中本能地绕开了一个弧度。
奥里哈冈的化身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微胖中年男人,工匠围裙上还沾着铁匠铺里带出来的铁屑。他在矮墙缺口处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填在缺口里的石料边缘,眉头皱得很深。“还有三分之一的缺口没有填。如果小型生物从这些缝隙钻进来,后面的居民区就是一片屠杀场。万铸商会还有一批备用铁板没来得及切割——现在切也来不及了。”他站起来,看向另外几个身影,“你们还有多久?”
“你问谁?”弥米尔的化身今天是一个白发老学者,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杖。他的语气罕见地没有玩笑成分,琥珀色的螺旋瞳孔盯着石门的方向,“诺克蒂丝从不说话,温蒂妮在管伤员,桑格利亚在城墙另一边,塔纳托格还是坐在他的岩床上不动。这里能回答你的人只有我。”
“那就问你。”
“渔网和幻象只能拖一小段时间。那些生物不是来攻击的——它们只是在逃。逃亡的生物比攻击的生物更难拦截。因为攻击有方向,逃亡没有。它们只会往远离恐惧源头的方向跑,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如果正门被堵,它们会撞侧墙。如果侧墙太矮,它们会翻过去。如果翻不过去,后面的会踩前面的。它们在逃亡——任何挡在它们和出口之间的东西都会被踏平。”
“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就是我建议你们别把拒马摆在正中间。兽潮前锋会撞上拒马,然后前排倒下,后排踩上来,一层一层叠高,直到拒马被尸体淹没。摆在正中间的拒马撑不过半刻钟。摆在两侧,斜着放——把兽潮分流,引导它们朝城墙缺口的方向走,然后集中人力封堵缺口。分流比正面对抗更有效。”
奥里哈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对手下的队员重新下了拒马摆放位置的指令。
温蒂妮的化身站在复活阵旁边,蓝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没有参与防御阵线的构筑——她的权柄是水和风,在沙漠地形的防御战中不擅长正面对抗。
但她的人正在把刚复活的冒险者一个接一个从石台上扶起来,给他们递安抚药剂,往他们手里塞武器,然后目送他们朝石门方向跑去。有一个刚从石台上坐起来的年轻冒险者双腿软得站不起来,温蒂妮亲自扶了他一把。她把水囊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水,然后用一块湿布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沙子和血渍。“不舒服就回来。”她轻声说。那个年轻人看着她的脸,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握着短剑朝石门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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