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没有放下枪。
他把枪口对准那个人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
身后，大熊和阿亮也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林山问。
那个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它的左眼眨了一下，右眼却一动不动——那只纯黑色的眼球似乎没有眨眼的功能。
“我姓周。”它说，“周国平，这艘航母的机电部门长。”
“周国平？”阿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是这艘船的军官？”
“曾经是。”周国平说，语气很平静，“现在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林山问。
周国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掌。
它的目光停留在那只手上，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病毒爆发那天，我在机舱值班。”它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航母当时正在执行例行巡航任务。凌晨三点左右，上层甲板传来消息——有船员出现了感染症状。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普通的流感。”
它顿了顿，那只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然后事情就失控了。感染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天亮之前，整艘航母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感染了。舰长下令封锁几个舱室，但封锁根本来不及。丧尸撞开舱门，冲出来，咬人。被咬的人又变成丧尸，再去咬别人。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我带着几个弟兄上去查看情况。走廊里全是血，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我们遇到了几只丧尸，开了枪，但枪声引来了更多的丧尸。我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然后我也被咬了。”
周国平抬起左手，指了指小臂上一个已经愈合的疤痕——那是一个深深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
“咬完之后，我知道自己要完了。我跑到了医疗室，想找药。但医疗室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医生护士跑的跑，死的死。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翻遍了柜子，找到了一些药。”
“什么药？”林山问。
“不知道。”周国平摇摇头，“各种各样的药。抗生素、止痛药、退烧药、抗病毒药……我把能找到的药都吃了。胶囊的、片剂的、针剂的——不管是口服的还是注射的，我全都用了。我不知道哪一种是有效的，哪一种是没有的。我只是……不想死。”
它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然后我昏迷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我发现我没有变成丧尸——但我也不是人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山，那只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嘲的光芒。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我的右半边脸开始长出这种东西——”
它用手指碰了碰脸上的黑色鳞片，“我的右眼也变了颜色。我的身体机能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不需要吃东西也能活，我不需要睡觉也不会死。我能感受到这艘航母上的每一只丧尸，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甚至能指挥它们。”
“你指挥它们？”
阿亮忍不住问。
“对。”
周国平很平淡地说：“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发现，我和它们之间有一种奇特的联系。我能让它们沉睡，也能让它们苏醒。我能让它们待在原地不动，也能让它们攻击任何目标。”
“所以你之前指挥丧尸攻击我们？”林山问。
周国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周国平说，“这艘航母是我的家。虽然它已经毁了，但它依然是属于我的。我不能让随便什么人上来就把东西搬走。我得知道，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怎么看出来的？”林山问。
“从你们踏入航母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观察你们。”周国平说，“我看到你们清理丧尸的方式——干脆利落，言语也没有那种恶势力团体粗鲁，最主要是我听到你们说岛上的幸存者有救了…….”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你们是好人。这年头，好人已经不多了。”
林山没有说话。
“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周国平问，“我在这艘船上困了几个月，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林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外面很乱。城市沦陷了，乡村也沦陷了。政府崩溃了，军队也散了。到处都是丧尸，到处都在死人。活着的人，要么躲在山沟里，要么躲在荒岛上。为了争夺物资，幸存者之间也在互相厮杀。好人活不长，坏人倒是活得挺好。”
“你们呢？”周国平问，“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消灭了雾山岛上的恶势力，然后因缘巧合地处理掉了岛上的丧尸，不断收留幸存者。现在有一百多号人了！”
“岛上有淡水，有耕地，周围的海域可以打鱼。我们四处收集物资，勉强能活下去。”
“一百来号人。”
周国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只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许。
“不容易。在这个世道，能聚起一百来号人，还能让他们吃饱饭——不容易。”
林山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尽力而为。”
周国平看着林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比我强。我一个人守在这艘船上，什么都守不住。”
“你守住了这艘航母。”林山说。
“守住了又有什么用？”周国平苦笑了一声，“它只是一堆废铁了。它什么都做不了。”
林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头顶管道里滴水的回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嘶吼。
周国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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