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旧渠入口的决定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姜暮烟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铁锹和短柄锄头到了那片洼地,沈渡和陈野跟在她后面,新来那个人也来了,他背了一捆麻绳和几根削好的木桩。
那中年女人比他们晚到了一会儿,手里攥着一截炭条和一小块木板,像是准备在清理过程中同步记录水道的走向。
他们沿着之前清理出的拱形水道顶部继续往下清。沉积物比预想中要厚,表层是松散的碎土和落叶,往下挖了大约半臂深之后才触到水道入口的砖面。姜暮烟沿着拱形入口的轮廓把沉积物一层一层清开,水道入口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个大约两人宽的拱形门洞,门洞两侧的砖柱保存完好,柱脚处各有一道细长的凹槽,像是曾经安装过某种插板或闸门的滑槽。
沈渡蹲在右侧的砖柱旁边,用手沿着那道凹槽摸了一遍:“这槽口是预留的闸门位置。以前这入口是可以封闭的。”
陈野站在水道入口内侧,弯腰往里看了看水道内部的情况:“水道里面没有坍塌,底部沉积层均匀,跟前面那段一样,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细沙。”
姜暮烟清理完入口处的最后一块碎砖之后站起来,沿着水道入口往里走了几步。水道内部比她预想中要干爽,空气是流通的,没有憋闷感,像是水道深处有风在持续循环。她沿着水道内部一直往前走,拱形水道往前延伸了大约七八丈之后逐渐变宽,高度也随之抬升。水道尽头处,一段石阶向上延伸,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
她沿着石阶走上去,站在那个空间的入口处停住了。
那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四壁用青灰色石块砌成,墙面平整,墙角处各有一道弧形凹槽,凹槽的弧度跟她在灵泉坊老井井沿上摸到的一样。石室的地面略低于入口通道,中央有一块圆形的青石平台,平台周围均匀分布着五道宽度相同的浅槽,分别指向石室不同方向的墙面上。
沈渡和陈野也跟了上来,站在她身后。那中年女人最后走进来,在石室入口处停住,握着炭条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下,才在木板上开始记录方位和结构特征。
姜暮烟走到中央那块青石平台旁边蹲下来,平台表面光滑平整,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纹,跟灵泉坊老井井沿上的刻纹相同。她沿着那些浅槽的走向依次看了一遍——五道浅槽中,有三道通向石室不同方向的墙壁,墙壁上的出水口被碎石和干苔藓堵塞了,另外两道浅槽的末端通向石室两侧的墙面,但出水口同样被填堵。
“这不是水源的源头。”那中年女人蹲在其中一道浅槽旁边,用手探了一下槽底沉积层的湿度,“这是一个分水枢纽。水从地下来到这里,通过这五道浅槽被分配到不同方向。”
陈野沿着其中一道浅槽的走向摸到了墙体出水口的位置,拨开表面的碎石和干苔藓,底下露出一段同样的青灰色砖块,封得很严实:“出水口被人为封堵了。”
“不只这一个。”那中年女人走到另外几道浅槽的末端,也拨开了出水口表面的覆盖物,每一个都被同样封堵得很严实。
“五道出水口,封了五道。这个分水枢纽被废弃了。”姜暮烟站起来沿着石室走了一圈,在靠近墙角的一处停下来。那里的墙面与地面的交接处有一块颜色偏深的石块,表面比周围的石材更光滑,像是被人抚摸过很多次。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块石块的表面摸了一遍,然后用力按压了一下,石块纹丝不动。她又沿着石块的边缘摸了一圈,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摸到了一道细长的缝隙。她把手指伸进那道缝隙里试着往外拉,石块沿着缝隙的方向往外滑出了一小段,露出了一个窄小的空间。
那中年女人蹲在她旁边,伸手探进那个窄小的空间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个硬质的物体。她小心地把它取出来——是一只扁平的铁质方盒,表面覆盖着厚实的铁锈,盒盖边缘嵌着一圈已经硬化开裂的胶质封边。
她擦了擦方盒表面的铁锈,把盒盖沿着胶质封边的缝隙撬开一条缝,露出一叠厚实的纸页,边角泛黄,脆得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她没有再继续打开,只是合上盖子,把方盒平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姜暮烟蹲在方盒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盒盖的缝隙:“里面是纸。”
那中年女人看了看方盒的封边:“铁盒密封得很好,纸没有受潮。”她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水道入口处,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到这儿。先把石室的位置记下来,等铁盒里的纸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回到灵泉坊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那中年女人把那方盒放在浅槽旁边的石板上,坐在浅槽边,沿着盒盖边缘把胶质封边一点一点地剔除干净,然后揭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泛黄的纸,纸页边缘略有卷曲,但纸面干净。她小心地取出最上面那一张铺在石板上——纸上画着跟石室中央平台上相同的分水布局,但画得更详细,每一道浅槽的走向、出水口的位置都标注了数字和标记符号,纸面底部还留着一行记录,字迹清晰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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