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七个人谁都没走。
赤澜在钟楼下来回踱了四十圈,龙尾扫秃了一片草坪。
银泽靠着门柱站了六个小时,姿势都没换过。
金焰数着秒过,数到两万的时候开始啃自带的军粮。
鹰绝蹲在钟楼尖上,金瞳一眨不眨地钉着光门出现的位置。
墨桓的蛇尾把楼梯扶手绕了三圈。
温清流给每个人泡了安神茶,自己那杯凉透了也没顾上喝。
苏月漓坐在台阶上修他那把断扇。
修好了,又掰断,再修。
那一天她在旧世界里待了六个小时。
巷子口的面馆老板还认得她,多给她加了个蛋,说闺女好久没来了。
酒吧街的老板想留她继续做兼职,开了双倍时薪。
温鹿笑着婉拒了,说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老板问什么工作。
她想了想,说,甜品师。
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温鹿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扑扑的世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本已经读完的书。
她替过去的自己,把书合上了。
赤澜第一个冲上来检查:“受伤没有?那边有人欺负你没有?”
“没有。”温鹿哭笑不得,“那边很和平,连个会兽化的都没有。”
“那你哭什么?”银泽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给我妈扫墓了。”温鹿吸了吸鼻子,“跟她说了很多话。”
七个人瞬间安静了。
“我说。”温鹿弯起眼睛,“妈,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有很多人疼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银泽伸手,替她擦掉了挂在腮边的那一滴泪。
“回来就好。”他说。
赤澜在旁边急了:“就四个字?人家可是走了六个小时!”
温鹿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穿过两个世界的风,都停在了这一刻。
……
一周后,霜寂城主到了学院。
没有威压,没有阵仗,紫发男人一身深色长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蜜糖陷阱门口,把正在擦杯子的薇拉吓得差点报警。
温鹿正在后厨烤新一批曲奇。
薇拉冲进来,脸色发白:“温鹿,外面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整个店的灵力都在抖。”
温鹿擦了擦手出去,看见那个紫发男人的瞬间,愣住了。
“爹?”
城主转过身,目光在她围裙上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在这里打工?”
“这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温鹿把围裙解下来,“再说了,蜜糖陷阱有我的股份。”
后半句是她瞎编的,但城主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们七个,平时就坐这儿?”
“嗯。”温鹿给他倒了杯热松茶,“爹,你怎么来了?”
“认门。”城主说得言简意赅,“顺便看看你选的地方。”
他在蜜糖陷阱坐了一个下午。
温鹿给他烤了一炉蜂蜜蛋糕,他吃得很慢,吃完评价了四个字:“像你母亲。”
温鹿想问挽月的事,城主摆了摆手。
“裂隙的事,急不得。”他说,“你血脉里的那一半还在沉睡。等它醒了,门自然会开。”
“到时候,我带你去接她。”
临走的时候,七个人闻讯赶来,在蜜糖陷阱门口列队迎接,紧张得像新兵见首长。
城主的目光在七张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七个。”他开口,“谁最能打?”
赤澜一个立正:“我!”
“谁最有钱?”
金焰犹豫了一下,举手:“可能……我?”
“谁最会照顾人?”
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温清流身上。
灵鹿族少主温声答:“晚辈尽力。”
城主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
“她受了委屈,找谁哭?”
七个人齐齐一噎。
赤澜急了:“伯父,我们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是问,万一呢?”城主的紫瞳沉下来,“你们的族里,就没有一个反对她的人?”
门口霎时安静下来。
半晌,银泽上前一步。
“有。”他说,“我族长老会,九个里有七个反对过。”
“所以我把他们都熬退休了。”
城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极轻地笑了一下。
城主把他们挨个看了一遍,目光在赤澜的龙角上停了停,在银泽的护符上停了停,最后什么也没点评。
只在踏出门口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敢让她哭。”
他顿了顿,紫发在风里纹丝不动。
“城楼上见。”
七个人齐刷刷地立正。
赤澜小声问银泽:“城楼上见是什么意思?”
银泽面无表情:“字面意思。把你吊在霜寂城的城楼上。”
赤澜:“……”
后来的事,一件一件都有了着落。
冷吟霜查到了她父亲最后那张派遣令的签署人,顺着查下去,查出了当年那场兽潮里被掩埋的旧账。
她没有再来找温鹿的麻烦,学期末的时候办了休学,去了很远的地方继续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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