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微把四张纸贴到回春铺的旧木板上。
四张纸依次写:南机门岗23:17内线仍亮;供电所23:09至23:26保留后沟转运照明;医院23:16外接、23:26断;旧槐里“未回”十七格与B-017。
四张纸贴完,屋里像突然低了一层。
不是灯暗。
是每个人都看见了同一个空缺。
十七分钟。
从二十三点零九,到二十六分结束。
多出来的,不是一段时间。
是一条被人临时拼出来的路。
韩麒把执法记录仪放在桌边。
“先按现实材料做时序。”
许照微点头。
“二十三点零二切西片,零八医院备用手启,零九保留南机后沟,十一分抢救室并入,十六分医院外接;十七分南机仍亮、机房第一条手签、B-017关联;二十六分支路断,二十七分侧门灯灭。”
她说完,把笔盖扣上。
笔盖声很轻。
可屋里没人立刻说话。
林抱朴坐在柜台后面,手边放着一只没点的烟。
他戒烟很多年了。
但每次遇到难看的旧账,手边总会多出一只烟。
韩麒看向他。
“你知道这条路?”
林抱朴把烟推远。
“知道一种,不知道这一条。”
“什么意思?”
“临时换路。”林抱朴说,“老城里有些地方断电后,人的路和愿的路会短暂重叠。正常做法是先立界,再过人,过完就拆。拆不掉,就会把人挂在半路。”
韩麒皱眉。
“说人话。”
林抱朴看着那四张纸。
“有人用医院的电、厂里的沟、社区的册子,拼了一条临时通道。”
许照微问:“通道通向哪里?”
林抱朴没有答。
陆沉替他说:“先别问终点。”
韩麒看他。
陆沉说:“终点现在没有证据。我们只知道三处材料都指向同一段时间。”
韩麒点头。
“继续按证据。”
白瓷坐在靠窗的小凳上。
她把书放在膝盖上,黄边样票夹在页根,没有抽出来。雨水打在窗玻璃上,顺着老木框往下流。
她一直看那十七个小方格。
陆沉问:“哪个地方不对?”
白瓷想了想。
“格子不是一起出现的。”
许照微立刻抬头。
“什么意思?”
白瓷伸出手,在空中点了三下。
“先三个。”
她停住。
又点了两下。
“再两个。”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
“后面不清楚。”
韩麒对记录员说:“白瓷提供格子出现顺序碎片。先三,后两,余下不清。未确认身份和人数状态。”
白瓷轻轻松了一口气。
陆沉看见了。
他没有追问。
周令仪把一张新的时序图投到平板上。
横轴是时间,纵轴并列南机、供电所、市二院和旧槐里。
她在 23:17 处画了一条竖线。
“这里是重合点。”
许照微看着图。
“门岗纸带在这个重合点吐出‘内线仍亮’,医院侧门同一分钟出现第一条手签,旧槐里未回格和 B-017 有关,供电所旧调度钟也停在这个点。”
韩麒说:“也可能是事后统一改成这个点。”
“可能。”许照微说,“但修改痕迹不一样。供电所票据是空操作人,医院是手签表,旧槐里是铅笔格,南机是纸带。四处材料如果是同一个人伪造,手法太分散。”
周令仪接上:“更像不同岗位各自留下了一段没处理干净的记录。”
林抱朴说:“因为当时没人有空做假账。”
韩麒看他。
林抱朴把视线挪开。
“做假账是事后的事。”
屋门在这时被敲响。
三下。
不急。
很有礼貌。
韩麒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快递。”
门外的人穿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只文件筒。
韩麒没有开门。
他让对方把东西放在门口,再退到巷口。
雨衣人照做。
韩麒等人离开,才戴手套开门。
文件筒没有寄件单。
筒身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上面印着:
城市愿望服务连续性平台。
内测观察样本。
许照微脸色冷下来。
“温既白?”
韩麒把文件筒封进证物袋。
“先查安全。”
技术员来得很快。
确认没有粉末、针头和电子装置后,韩麒才打开文件筒。
里面是一份白皮书节选。
纸张很新。
版式干净。
每一页右下角都有灰色水印。
旧城联合实验室。
第一页标题是“被遗忘姓名的服务连续性修复”,副标题直接写“基于旧城停电临时安置记录的样本回填模型”。
许照微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按住纸边。
“他们把旧槐里本子做成样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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