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军城下。
黄沙迎面扑来,风卷着沙土拍在城墙上,连着发出啪啪的动静。
李继迁在城东土坡上勒住战马。他皮甲外面罩着件旧羊皮披风,风沙刮的羊毛边全沾满了黄土。
身后三千骑兵列成方阵,马蹄不停刨地,尘土扬起老高。
“首领,城里那帮宋狗连头都不敢露,这都骂三天了。”
野利荣打马凑过来,马鞭朝城头一指。“田仁朗这王八蛋,真打算缩到过年?”
李继迁没搭话,嘴角一撇。
他压根就不想去强攻破城。他等的就是庆州援军往外动弹,自己好带着人从侧翼绕过去一口吞掉他们。这动静闹的越大,河北那边辽人越容易顺势南下。只要大宋两头受敌顾此失彼,银夏这块肥肉早晚是落在他的盘子里。
“报。”
斥候从北面疾驰而来,翻身下马,递上蜡丸。
捏碎蜡封,李继迁就着天光扫了眼绢上的字,大笑出声。
“妙啊,潘美那老狗总算挂帅了。五万禁军,哈哈哈。”
“五万?首领,咱们还不赶紧麻溜的撤兵?”野利荣听完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扯犊子呢撤兵。”
握紧手里的马鞭,李继迁直指城头。“潘美那个老狐狸从汴京一路爬到延州,少说也得耗进去一个月。等他带人赶到,这一带早让老子抢的连根野草都不剩了。”
号角声呜呜响起。
一波波党项骑兵驱马绕着城墙跑,手里的箭矢密密麻麻全泼向城头方向。
女墙砖石后边,田仁朗死死按住腰刀,指节攥的发白。
副将凑过来,说话声音发抖。“将军,贼兵攻的急,放箭吧?”
“等着。”
田仁朗压低声音。“箭留着,等他们敢爬城墙再说。”
枢密院下发的密令还搁在案头,写着死守待援四个字。
李继隆带这三百轻骑,已经顺利绕到敌后方向。
就带这三百人去闯三千骑守着的粮营,按常理算账纯粹是白送死。可那封密令里,楚王给出的那套战法写的很明白。不跟党项人硬碰硬,就专门烧粮。
盯着西沉的落日,田仁朗喉结滚了一下。
要是没出差池,天彻底黑前,李将军那边该搞出动静了。
入夜。
城南六十里,山坳密林。
三百轻骑全都衔枚裹蹄,人和马半点不出声。
趴在马背上,李继隆手指扣着刀柄。
白月光从林叶缝里一点点漏下来,斑驳的落在李继隆那张脸上。
前头半里地,是党项辎重营。
大大小小营帐散落在官道旁,五百多号守兵三三两两挤着围在火堆旁烤火。
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骑士摸出油布裹着的引火物,一把把火折子死死攥在手心里。
山风呼啦吹过去,草料味直往鼻腔子里钻,中间还夹着炖的半生不熟的羊肉味。
眼神一沉,李继隆抬臂挥了下手。
三百骑从林子里冲出来,马蹄踩的地面直颤。
前头的党项守兵刚听见动静转身,喉咙被一箭直接穿透。
“点火,快!”
吼了一大嗓子,李继隆带头把几十支火把抛进粮草堆。
趁着这股山风借势,火苗子呼的蹿高,转眼间烧的半边天都发红透亮。
营中乱了。
“粮营失火,有宋军劫营!”
警报号角声划破夜空。
党项守兵抄起兵器往外冲,宋军骑兵已经冲到跟前。
在这连片刀光里,守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作一团。
一刀砍翻迎头扑上来的敌兵,李继隆顺势驾马往粮草堆更深处冲。
火势越烧越旺,浓黑的烟滚滚往上冒。
“别恋战,烧完撤!”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被大风大火声吞没掉大半。
宋军骑士这边抛完火把马上调转马头,沿着山道往外撤。
党项守兵追出营地没跑多远,直接让高涨的大火拦停脚步。只能看着宋军这群骑兵跑光消失在夜色里。
火光冲天。
原本囤积的三千石粮草,不过一个时辰全烧的干干净净。
保安军城下。
李继迁正喝马奶酒,后方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斥候滚鞍下马跪在地上。“首领,辎重营失火,粮草全让人毁了!”
手里握着的皮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酒水直接渗进黄土里,晕出一滩深色水迹。
“你说什么?”
李继迁声音压的很低。
“宋军三百轻骑偷袭辎重营,粮草全烧了,守兵死伤过半!”
斥候头死磕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直哆嗦。
脸色发青,野利荣跨步上前。“首领,粮草没了,咱们……”
“你他娘给我闭嘴!”
一脚狠踹翻木桌案,酒囊全滚到一边。
这三千骑带出来的干粮就够撑上五天,原指望辎重营能补给。现在粮草一把大火全烧光,再不撤兵,人马都得饿死在这干硬的黄土坡上。可就这么直接撤了?大军在这围城三天,连对面城门都没能摸到。就这么灰溜溜撤兵回去,往后在各部落头领面前还要怎么抬起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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