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几株老柏的枝叶在风里轻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潮湿的木香,混着老旧 ** 纸页的味道。
祝玉妍站定脚步,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殿门两侧的对联上。
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笔锋里透出的沉厚力道。
她心里暗暗掂量:这样的传承,若是没有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坐镇,确实如同婴儿怀抱金银行走于闹市。
佛剑被那东瀛**觊觎,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进了大殿,香火的气味更浓了。
几排烛火在案前跳动,照亮了佛像低垂的眼睑。
叶清宇走到 ** 前,没有跪拜,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法音说:“既然我们来了,那就帮你把这事办了吧。”
法音双手合十,躬身道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清宇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几个字:“那还用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压低了些许:“你们可知道当年吞了龟血、长生不死的那位笑三笑?他有两个儿子,现下就在东瀛那边搅风搅雨,一门心思要鼓捣出什么千秋大劫。”
逍遥子眉头一皱,随即点了点头,手掌在膝上轻拍两下:“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
天道金榜上曾经漏过这事。
不过那千秋大劫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心里有数?”
叶清宇哼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管它是什么?那俩玩意儿最好别让我撞见。
真要落到我手里,我非把他们收拾了不可。”
话音刚落下不久,逍遥子话锋一转,提到正事:“这回凌云窟走了一趟,连轩辕黄帝的影子都没摸到。
接下来怎么安排?”
叶清宇伸手拨了拨面前的茶杯,目光落在蒸腾的热气上:“轩辕黄帝既然活过来了,还带着火麒麟一道离开凌云窟,肯定是有他的事要办。
这种人物一旦现世,动静小不了。
我们只需留心各处传来的风声便好,迟早会有线索。”
逍遥子点头,正想接话,一旁的法音和尚却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错愕:“什么?轩辕黄帝带着火麒麟走了?难怪贫僧此番入洞,压根没见到那头传说里的畜生。
原来它早就挪窝了!”
叶清宇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法音:“对了,法音师父,你们怎么会跑去凌云窟?可是为了寻宝?”
法音苦笑一声,双手合十,声音里满是苦楚:“实不相瞒,贫僧的确是为寻宝而去,确切说,是去找血菩提。
我那法明师弟伤势不轻,鬼罗刹前阵子闯进天音寺, ** 了守经的老僧,又伤了师弟两人。
贫僧听人讲,凌云窟里长着血菩提这类奇果,能迅速疗伤,便冒险走了一遭。
谁知血菩提没寻着,反倒差点把命搭进去。
跟贫僧一同前去的众僧,全都葬身在那洞穴里头了……”
他说到此处,长长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攥紧了佛珠。
就在一片沉默中,站在角落里的叶九忽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两枚果子,掌心摊开,红艳欲滴的果实映着洞内残存的光线:“血菩提嘛,我这儿就有!您老瞧瞧,是这个不?”
法音闻声,目光一下子钉在叶九掌中,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微颤抖:“这……这就是血菩提?”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
叶九扬起下巴,眼角带笑,语调里透出几分得意:“那当然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果子,“怎么,很想要吧?”
清水河绕着小寒山缓缓流淌,水声轻得像僧人在念经。
这座山不高不矮,隐在晨雾里,连鸟鸣都被压得低沉。
魔龙降下云头时,龙爪踩碎了几块山石,碎石滚进河里,激起几圈涟漪。
叶九从龙背上跳下来,靴子落在湿漉漉的青苔上,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头庞然大物。
龙息喷出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冰晶。
“就这儿?”
叶九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尘土,仰头望向山腰。
石阶从河岸延伸上去,被岁月磨得发亮,苔藓从石缝里探出细密的触须。
法音双手合十,僧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小寒山地脉清幽,正合我佛门清净。”
说这话时,他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念珠,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计数。
祝玉妍站在离河岸三步远的地方,裙摆被露水打湿了一圈。
她没看山,而是盯着脚下的石头,似乎在感受地底的某种脉动。
逍遥子背着手,目光从山脚扫到山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叶清宇最后一个落地。
他落地时没弄出声响,像是落叶沾上了泥土。
他看了一眼叶九挺起的胸膛,又看了看法音微微弯曲的脊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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