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李秀成眼中,这堆精密的机械构件,远比一张昂贵的赌桌值钱得多。
当下的国内市场,台球桌行业简直是一片荒芜。
别说本土品牌,就连沿海那些小作坊,也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生产出的成品粗制滥造,徒有其表。
真正的核心工艺——那种严丝合缝的台面平整度、精准的边框切割技术,国内几乎为零。
至于李秀成自己,虽然脑子里装着未来的商业蓝图,但在这具体的制造领域,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所以,他之前当着张志勇的面,毫不避讳地拆掉了一张台球桌。
这一招看似鲁莽,实则一石二鸟:既是为了向潜在的合作者展示诚意,消除对方的戒心;更是为了让自己能近距离拆解这些精密零件,从内部结构上摸清门道。
当然,光靠胡长安这种大老粗的手艺,想复刻出这种级别的精品,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秀成心里清楚,想要把图纸变成实物,必须得找个真正的大拿。
人选,他早已锁定。
刘永刚。
这个名字在机械厂内部,代表着另一种尊严。
他是厂里公认的技术魁首,钳工技艺出神入化。
錾削、锉磨、划线、钻孔、攻丝……哪怕是极其繁琐的刮削与研磨,在他手中也能如行云流水般完成。
他曾代表全厂出征省里的钳工技能大赛,一举夺魁,风光无限。
然而,有本事的人往往也有脾气。
刘永刚生性耿直,不懂也不屑于逢迎拍马,这张嘴得罪了不少中层领导。
结果便是,当年那些被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如今不少都坐上了管理层的椅子,唯独他自己,依旧穿着工装,在车间里埋头苦干。
因为这份“不听话”
,他在分房这件事上被卡了好几年,迟迟未能如愿。
回想起往昔,李秀成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那时候他在厂里,刘永刚对他多有照拂,亦师亦友。
可惜当时的李秀成心高气傲,总觉得学手艺太慢,没能沉下心来汲取真经。
否则,单凭刘永刚那一身精湛的本事,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
想到刘永刚目前的窘境,李秀成心中已有计较。
凭借两人多年的交情,再加上这份优渥的条件,请这位老师傅出山,并非难事。
回到出租屋,李秀成倒头便睡,补足了精神。
午后时分,他拎着精心挑选的礼品,径直朝刘永刚家走去。
前阵子刘永刚工伤扭伤了腰,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时候正好在家养伤。
“刘哥!”
听到动静,躺在床上的刘永刚立刻精神起来,远远地招呼道:“秀成?稀客啊!快进来,快进来坐!”
刘永刚住的也是单位附近的私房,两间青瓦平房,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当厨房。
此时正值雨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屋内墙壁上甚至能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家里乱,别嫌弃,随便坐。”
刘永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那张有些摇晃的木凳。
刘永刚哼着小曲,从五斗橱深处摸出一盒泛黄的阿诗玛。
他熟练地抖出一支,递到李秀成嘴边,火机“咔哒”
一声窜出蓝焰:“这可是上次马姐特意捎来的好烟,我藏了好些日子,就等着跟你一起嘬。”
李秀成凑过去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在肺叶里打了个转。
“刘哥要是喜欢,以后我多留意,这种好东西不能断档。”
“得了吧,别跟我整这些虚的。”
刘永刚摆摆手,黝黑的脸上堆着笑,“尝尝鲜就行了,你小子手里有钱也别乱霍霍。
收收心,把家里那口子孩子伺候好了,比啥都强。”
这话听着像是闲话家常,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过来人的敲打。
两人在这烟雾缭绕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李秀成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刘永刚挺直的腰板,随口问道:“刘哥,你那腰伤彻底利索了?”
“早没事儿了。”
刘永刚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就是懒得去厂里受气。
看着那些当官的老家伙们甩脸子,我心里堵得慌。
反正工伤假带薪,在家窝着多自在。”
提起厂里的待遇和分房指标,刘永刚眉宇间的愁云瞬间聚拢,那是老工人对体制内不公最本能的抵触。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还在滴水的塑料袋。
“燕子回来了!”
李秀成远远地扬了扬手。
少女叫刘佳燕,长着一张圆润讨喜的脸蛋,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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