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若打水漂,不仅是破产,更是牢狱之灾。
“饶命!蒋哥,我错了!”
牛福顺缩在阴暗的墙角,脸上血污横流,哀嚎声凄厉刺耳。
周围几个打手正发泄着怒火,直到牛福堂出面拦下:“蒋哥,再打人就废了,当务之急是止损。”
“止什么损!他被坑得底裤都不剩!”
蒋昌盛撕下了平日温文尔雅的伪装,眼底布满血丝,咆哮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现在哭有什么用?那九十万违约金像座山压下来,谁有本事搬走?”
众人面面相觑,死一般的寂静中,牛福堂忽然开口:“合同条款有没有漏洞?能不能从法律层面赖账?”
蒋昌盛冷笑一声,将那份薄薄却重如千钧的合同拍在桌上:“你太天真了。
这合同严谨得像铁桶,没有任何法律空隙可钻。
这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就是要吃干抹净。”
沈友亮瘫软在地,哭声断续:“完了……全完了……我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慌什么!”
牛福堂一声断喝,强行镇住混乱的局面,“只要硬枫木和松木到手,订单完成,不仅不用赔钱,利润还翻十倍。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退路。”
这句话如同一针强心剂,让绝望中的三人重新找回了一丝清明。
蒋昌盛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最终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暴怒逐渐被狠厉取代。
四千元的小亏可以忍,但被人当猪宰,绝不可能。
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把这口气争回来。
“去江市林场。”
他吐出几个字,决绝而冰冷。
次日清晨,一辆丰田皇冠冲破晨雾,直奔江市。
抵达时,林场经营部早已下班。
三人只能在附近廉价旅馆凑合一夜,积蓄精力等待第二天开门。
沈友亮常年来往于此,算是半个地头蛇,他提前找门卫递烟赔笑,好说歹说才打通关节,得以进入核心区域。
站在林场的铁门前,牛福堂看着门卫那轻蔑警惕的眼神,胸口闷气难舒:“瞧那眼神,仿佛我们是来偷木材的贼。”
蒋昌盛按住了牛福堂的肩,目光深邃地盯着大门深处:“忍一时风平浪静。
在这行里,开桑塔纳还是皇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有没有货。
那些求货的买主踏破了门槛,咱们既然来了,就得拿出点样子来。”
沈友亮此刻正站在经营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后,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太清楚个体户和大国企之间的这道鸿沟有多深了。
哪怕你倒腾一天货赚的零头,都够那些穿制服的职工喝几个月大酒,可对方看你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轻蔑与傲慢。
这种不对等,比天堑还难跨越。
若是放在以前,靠着黄兴富那层关系网,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如今黄兴富倒了,赵氏集团趁势清洗重组,整个系统的权力结构像洗牌一样乱了套。
沈友亮一头扎进去,就像进了迷宫,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
好死不死,硬枫木和松木的采购权,被新划到了特销办公室,归王经理一手遮天。
“请问王经理回来了吗?”
沈友亮堆着笑脸,问柜台后的接待员。
“不知道,不归我们管。”
对方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块冰。
“那有没有他的呼机号?我联系一下他。”
“没带,出差连呼机都没带。”
“……”
沈友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最终只能耷拉着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门外,蒋昌盛和牛福堂已经快把地面踩出一个坑来。
脚下散落着一地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味道。
“问出结果了?”
牛福堂急得嗓门都变了调。
沈友亮摇了摇头,苦着脸道:“人不在,也没联系方式,让人干等两天。”
“等个屁!火烧眉毛了你让我等!”
蒋昌盛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沈友亮,你不是说跟林场关系铁得很吗?关键时刻怎么就掉链子了!”
“蒋哥,真不怪我……”
沈友亮满脸委屈,刚才在里面装孙子受尽冷眼,出来还要挨骂,心里的憋屈无处发泄,“黄兴富倒了,这层关系断了,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实在没办法。”
他心里暗暗叫苦。
早知道如此,当初自己闷声发大财做木材多好,何必卷入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里?后悔的种子,此刻在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
与此同时,江市林场的一间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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