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秋老虎正凶,晒得人后脊梁冒油。王家屯果品加工厂的院子里,红透的山楂堆得像小山,洗得发亮,顺着传送带往车间里走。
王立柱蹲在车间门口,叼着半根烟,跟老周头唠抽检的事。
老周头晃着烟袋锅:“柱子,这批山楂糖分足,做出来的罐头指定甜,我瞅着比去年的成色还好。”
王立柱弹了弹烟灰:“那是,收的时候挨个挑的,次果全挑出去了,咱做买卖就得凭良心,不能砸了招牌。”
话音刚落,刘樱桃拎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缸子外头裹着布,怕烫着手。
她走到王立柱跟前,把缸子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歇会儿,跑一上午了,喝口菊花水,败败火。”
王立柱伸手接,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手背,软乎乎的,他顺势捏了一下。
刘樱桃脸唰就红了,往回抽手,小声嗔道:“干啥,大伙都看着呢。”
老周头哈哈一笑,扭过脸往车间里瞅:“我啥也没看着,你们唠你们的,我进去瞅瞅罐头封盖。”
旁边几个工人也跟着笑,刘樱桃脸更红了,低着头抠围裙角。
王立柱笑着喝了口水,凉丝丝的,甜滋滋的,从嗓子眼里舒服到肚子里。
正唠着呢,王二赖颠颠从屯口跑过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柱子老弟,好事,江城来车了,苏老板到屯口了。”
王立柱把烟掐灭在石头上,站起身:“这么快,我还以为得下午呢。”
刘樱桃赶紧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我回屋拾掇拾掇,沏点麦乳精,再装碟炒瓜子。”
王立柱:“不用忙活,她又不是外人,坐会儿就走。”
话虽这么说,刘樱桃还是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围裙角随风晃着。
王立柱往屯口走,刚到地方,墨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住,苏晚晴从副驾下来。
她穿件米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剪短了点,利利索索别在耳后,脸上带着笑。
“王大哥,好久不见。”苏晚晴伸出手,指尖微凉。
王立柱握了一下就松开,力道分寸刚好:“苏老板一路辛苦,快家里坐。”
俩人并肩往院里走,苏晚晴扫了眼路边的加工厂厂房,红砖到顶,玻璃窗亮堂堂的,忍不住点头。
“可以啊王大哥,这才俩月,厂子都建得有模有样了。我当初就说你是干大事的人,果然没看错。”
王立柱笑了笑:“啥大事小事的,就是混口饭吃,比不了你江城的大买卖。”
进了院子,刘樱桃已经把麦乳精沏好了,两个玻璃杯子冒着白汽,桌上摆着一碟炒瓜子,还有刚摘的沙果,洗得干干净净。
“苏老板快坐。”刘樱桃笑着招呼,“没啥好招待的,都是自家产的,你尝尝。”
苏晚晴坐下,接过杯子,客气道:“麻烦嫂子了,总过来打扰你们,怪不好意思的。”
“这话说的,来者是客,啥打扰不打扰的。”刘樱桃坐在边上,拿起水壶给她添了点水。
俩女人客客气气的,眼神碰了一下又错开,气氛有点微妙,谁都不多话。
王立柱坐下,直奔主题:“苏老板这次过来,是有新货要收,还是有别的事。”
苏晚晴放下杯子,收起笑,正色道:“俩事。头一个,省城有个陈老爷子,解放前就玩古董,手里压了一批老物件,如今年纪大了想出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这批硬货不少,捡漏的机会大。”
王立柱眼睛一下就亮了。
陈老爷子他听说过,省城收藏圈的老前辈,手里的东西件件都是好货,一般人根本见不着。
“还有这好事,苏老板你可太想着我了。”
“那还有假。”苏晚晴笑了,“我跟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人家信得过我,不然这好事轮不到外人。”
王立柱点点头:“行,那啥时候能过去。”
“不急,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啥时候都行。”苏晚晴顿了顿,又说,“第二件事,下个月县里办第一届农特产品展销会,主办方找我打听商户,我想着你家罐头刚投产,正好赶上这趟车。不光能打开销路,拿个奖回来,以后进县里商超都方便。”
王立柱手指敲了敲桌面,心里飞快地盘算。
展销会是公家办的,影响力大,正好给自家罐头打名气,省城收古董也不能耽误,两头都得抓。
“行,展销会肯定得参加,正好第一批罐头刚下来,拿去亮亮相。省城那边等展销会完事我再过去,来得及不。”
“来得及,我回头跟老爷子打声招呼,就说你这边忙完就过去。”苏晚晴说得痛快。
刘樱桃坐在边上,安静听着,时不时给俩人添水,眼神时不时瞟王立柱一眼,亮闪闪的,带着点崇拜。
王立柱瞅见她的眼神,心里直发痒,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刘樱桃身子一颤,脸瞬间红到耳根,偷偷瞪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苏晚晴看见。
苏晚晴低头喝了口麦乳精,假装没看见,嘴角却悄悄翘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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