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把郑娟领回家,本以为能顺顺利利过个关。
妈一见人,脸色立马变了。
没笑,反而捂胸口往后倒。
他赶紧扶住,喊了声“妈”
。
郑娟想上前帮忙,被一巴掌扇开。
“我不答应。”
妈缓过劲来,冷冷吐出四个字。
“为啥?就看了一眼,怎么就不行?”
妈瞪着郑娟,眼里全是恨:“你晓得她啥身份?我亲眼瞧见她往医院妇产科跑。”
周秉昆脑子嗡一下。
回头瞅郑娟,手都在抖。
她低着头,像只受惊的猫。
他心里咯噔一声,这事儿太邪门了。
郑娟站到墙角,一句话不敢说。
妈又吼:“你要娶她,就别认我这个妈!你爸更不会同意!”
情绪上来,嗓子都劈了。
周秉昆不敢顶嘴,生怕她真晕过去。
“先别急,我查清楚。”
他冲郑娟使眼色,让她出去等。
人一走,妈呼吸才慢下来。
抓着他手不放:“秉昆,听妈的话,别上当。
你爸要是知道你娶这种女人……”
“好,我听您的。”
他点头,语气软得像棉絮。
“您先躺会儿,我去问问她,行不行?”
哄完妈,他拉着郑娟出门。
路上,她终于开口。
那回是自己劝她去医院,结果在楼下碰见周母。
妈还伸手扶她上楼,一脸关心。
她犹豫:“要不……算了?”
“算什么?”
他皱眉。
“我没告诉妈。”
“为啥?”
“想确定了再告诉她。”
他看她眼神空,心也沉了。
这姑娘,哪是犯错,分明是 ** 到墙角。
可这事,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底,办法总比困难多。
周秉昆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头缝。
郑娟低头绣花,针脚一紧一松。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咱们瞒着妈,等爸回来再说。”
郑娟手一抖,线扯断了。
“这……不太行吧?”
“行不行,心里有数就行。”
他没说出口的是,妈那双眼睛,每回看他都像在数日子。
哥哥姐姐走的时候,她眼里的光就全照在他身上了。
现在这光,烫得慌。
他知道,自己不是没退路。
空间里堆着几十个货箱,全是未来能换钱的东西。
可要是告诉家里,等于把刀往老爹心口捅。
工人的命,是周志刚的命根子。
丢掉铁饭碗去摆摊?
比让他死还难受。
可工厂一天天烂下去,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他不想熬到四十岁还在车间里搬螺丝。
更不想将来某天,被儿子指着鼻子骂:你当年怎么就不争气?
他咬牙,手指掐进掌心。
再忍,就是傻子。
过年倒计时,还有不到二十天。
周志刚和周秉义,应该会回来。
那就趁这时候,把话撂桌上。
别等老头子白发苍苍,再跟儿子翻脸。
早打雷,晚下雨,总好过炸雷劈头。
郑娟看着他,轻声问:“真不怕?”
“怕啊。”
他笑了下,“但要是不干,才真叫怕。”
窗外,风卷着雪片砸在玻璃上。
像无数只手在敲门。
那会儿,周秉昆本该把娶了郑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可周志刚和周秉义没按日子回来,压根没赶上年前探家。
家里头,周母脾气重,万一听说了当场晕倒,谁担得起?
可他们真没想到,两人得等到七五年才踏进家门。
周母病着,周秉昆就算领了证,也得守规矩,不能搬去跟郑娟过日子。
郑娟倒是嘴甜,劝他先别告诉妈。
于是俩人领了证,日子却跟单身差不多,只能偷偷摸摸腻在一起。
唯一不一样的是,周秉昆去郑娟家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饭点来了,干脆留宿吃饭。
反正没外人,屋里也安静。
他既已成了郑娟的男人,自然不会再收水自流那帮人的钱。
可人家不给,又不能白养媳妇。
他灵机一动,从空间里翻出个亮闪闪的镯子,拿去寄卖店换了些现钱。
每月按时往郑家送钱,再加几袋米面,这才没让郑母起疑。
这一世,周秉昆才算真正看清了世道翻脸比翻书还快。
身边老朋友一个个被风浪卷走,有人下跪,有人入狱,有人疯癫。
他没多说,也没多怨,心里有数就行。
好在那段日子不算太久。
可偏偏,九月里出了事。
那天郑母突然躺下了。
周秉昆过去瞧了眼,以为是累着了,也就没当回事。
后来忙起来,忘了去瞅一眼。
等想起再跑过去,人已经没了。
他心头一沉,后悔得直搓手。
郑母临终前说是看见水自流他们被抓,吓坏了。
可周秉昆清楚,真正压垮她的,是当初郑娟那次流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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