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官抱拳,嗓音发紧:“陛下,楼兰方向……黑压压一片,不知是秦人造的什么物事!”
迦腻色伽霍然站起,饭碗歪在案上,米粒滚了一地。
楼兰距此不过数百里,中间全是坦荡荡的塔克拉玛干沙海。晴天登墙远眺,楼兰城垛都能数清。
黑压压?
……赢尘又在那儿捣鼓什么鬼?
他一把抓起外袍,跟着守卫官快步登城。
高墙之上风沙扑面,黄沙漫卷,天光刺眼。
他没心思看景,只朝西一望……
那一片黑,铺天盖地,沉甸甸压在沙线上,像一道凝固的夜。
他盯了半晌,认不出形制,却觉熟悉。
再细看:轮廓粗犷,关节虬结,通体漆黑,分明是兵甲!
秦人好战,天下皆知;能在楼兰野地堆出这等阵势的,除了攻城夺地的机关,还能是什么?
他眯起眼,瞳孔骤缩。
那些黑影……比远看更大。
一座座矗立如城楼,肩宽逾十丈,足踏处沙浪翻涌。
粗略一数,少说二十万具!
忽然,他脑中闪过幼时偷翻父皇密匣的画面……一卷泛黄竹简,画着兵魔神全图,墨线勾得森然可怖。
眼前这些……就是兵魔神!
可又不一样……关节更利,脊背多出四道凸起,腹下隐有龙鳞纹路……是墨家神兽的烙印!
大秦兵神!
迦腻色伽双手死死抠住墙砖,指节咔咔作响。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
他喉咙发干,耳中嗡鸣,眼前黄沙晃动,天光碎成一片白。
太阳明明悬在头顶,他却像瞎了……不是看不见,是不敢信。
一尊兵神,能掀翻山岳;二十万具并肩而立……
楼兰城外,沙海尽头,那是整支活着的灾厄。
身子一晃,膝盖发软。
旁边守卫官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胳膊。
迦腻色伽没摔倒,却像被抽了脊梁,整个人塌下去半截,只剩一双眼睛,直勾勾钉在那片黑潮之上。
竟有整整一二十万具!
迦腻色迦心神一震,道基当场崩裂。
眼下大月氏国全境,拢共两百五十万兵卒。
可面对城外这些嬴尘麾下的大秦兵神装甲……
意味着每击毁一台,至少得搭上一二十名大月氏士卒。唯有如此,把全国兵马尽数填进去,才勉强算得上一丝胜机。
这还只是对付楼兰城外这批兵神。
此前嬴尘一声令下,百万雄师直扑东胡……弹丸小国,竟以倾国之师压境。
那大秦腹地,少说也屯着三百万甲士!
就算两百五十万人真能拼掉那二十万台兵神,也不过闯过第一道关。后头等着的,是三百万秦军铁甲。
而现实是:两百五十万人,未必拼得过一台兵神。
绝望。
不是一时喘不过气,而是沉进无底黑渊,连挣扎的念头都浮不上来。
迦腻色迦清楚得很……
反抗,已是空耗性命。再打下去,只会让更多的大月氏人横尸荒野。
这一仗,胜负早在开弓之前就定了。
大月氏亡国,只剩这几日光景了。
他抬眼望向城外大漠里静默矗立的二十万兵神,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额角。
想不通。
秦人怎就能造出这等东西?以兵魔神为骨,硬生生锻出一支铁军!纵有高人点拨,单是复刻兵魔神,已足令天下瞠目。
可监国嬴尘偏不止步于此……
墨家四灵神兽之力,被他融进兵魔神躯;二十万具,一具不少,列阵如山。
迦腻色迦长叹一口气。
兴许真是天意。
天要大秦一统,天要万邦俯首。
他最后扫了一眼城外那支铁铸的军阵,心头反倒松快了些。
向这样的秦国投降,向这样的监国称臣……
嬴尘虽未登极,却早已担得起“明主”二字。
这降,不丢人;这臣,不委屈。
对大月氏是幸事,对百姓更是幸事。
他负手转身,步下城楼,一路回宫,脚步平稳,神色如常。
只静静等着……
等着冯去疾与淳于越率军,兵临都城之外。
......
咸阳宫内。
右丞相冯去疾、仆射淳于越,双双接过虎符,佩妥军印。
两位白发老臣,俱已年过六旬。
此刻却面面相觑,手心发潮。
监国殿下派他俩出征?
分明是送命去的!
可话又说回来……始皇闭关不出,朝政尽系于嬴尘一身。监国虽未称帝,号令却重逾九鼎。
此番任命既下,便无回旋余地。
二人牵马立于校场边,身后是整肃待发的车驾甲士。
高台之上,嬴尘立于百官之前,袍袖微扬,目光温煦,却自有千钧分量。
底下文武仰首而望,焦点全落在冯去疾与淳于越身上。
嬴尘开口,声不高,字字入耳:
“北伐狼族,因九原屡遭劫掠;
东收东胡,因辽西辽东常年受扰;
西取楼兰,因其扼我西行商路咽喉,更藏兵魔神遗器……此物若落于敌手,反成我大秦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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