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旁观者清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天。
直到第十一日,一个身影走进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执拗。
当年轻人弯腰捡起第一双草鞋,双手奉上时,老头果然如往常一般,挑剔地表示“不合脚”
,并将其掷入河中。
年轻人没有退缩,默默转身,再次潜入水中,捞出鞋子,重新为老者穿上。
老头依旧摇头,再次甩落。
——还要来第三次?
关麟在心中轻笑,以为这就是所谓“考验”
的开始。
然而,剧情的发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年轻人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第一次,第二次……一直到第六次!
每一次被甩落,年轻人都会面无表情地重复动作:拾鞋、洗净(或直接擦干)、穿鞋。
哪怕中途老头故意刁难,声称自己的鞋脏了,年轻人竟大方地脱下自己脚上的靴子,将自己的脚塞进那双满是泥垢的破草鞋里,只为让老头满意。
而那位老者,无论年轻人如何忍耐,最终总会以一句“不合脚”
作为终结,将鞋子再次无情地踢回深渊。
终于,在一次漫长的循环后,年轻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修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老狗欺心, ** 之尤!”
关麟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直震得得胜桥上的青石板都仿佛颤了三颤。
周遭行人纷纷侧目,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却见那老者竟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咧嘴傻笑,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活像个没开窍的呆子。
待那年轻儒生骂骂咧咧地败退离去,喧嚣渐歇,关麟心中那股邪火却是越烧越旺。
他盯着眼前这副赖皮相,胸中憋屈难平,决意要给这老东西一点颜色瞧瞧。
目光一转,锁定在桥头浅滩处遗落的一双草鞋。
关麟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拾起,在那老者愈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手腕猛地一抖——
“扑通。”
两双草鞋瞬间被甩入湍急的河水中,眨眼间便被浊浪吞没,不知所踪。
此举虽不起眼,未引动太 ** 澜,却让桥上那老者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置信。
关麟冲着对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老人家,从今往后,可没人给您捡鞋喽。”
说罢,他拂袖而去,背影潇洒,内心却满是成就感。
若非胸前未佩戴象征荣誉的红领巾,他自信这份正义感足以让红领巾更加鲜艳夺目。
然而,关麟天真地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殊不知自己低估了所谓“无赖”
二字的含金量。
不过数日,得胜桥旁再无那道古怪风景,但关府大门外却多了一尊“门神”
。
那老头蓬头垢面,牵着一头瘦毛驴,日日守在门前,逢人便嚷嚷:关家公子扔了他的鞋,必须赔!
关麟闻讯,只觉头疼欲裂。
为免事态扩大,也为了清静,他自掏腰包买了一双上好的绸缎布鞋递了过去。
谁知次日清晨,那老头竟又出现在门口,手中捏着那双新鞋,一脸嫌弃地抱怨:“太硬,磨脚,不如原先那双草鞋舒服。”
那一刻,关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碰瓷”
,什么叫“无赖”
。
这哪里是为老不尊,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无奈之下,他又买一双。
第三日,理由依旧:不如旧鞋舒适。
若是懂武之人,此刻恐怕早已一拳将这老流氓轰飞。
关麟拳头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但他强忍着没动手。
事后回想,他暗自庆幸自己的“文弱”
——若真动了手,这老贼必定顺势倒地,哭喊少东家打人,届时有理说不清,反而惹来一身骚。
如此拉锯,五日光阴匆匆而过。
关麟终是到了崩溃边缘。
他再次找到那老头,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别装了,开个价吧!我去家里……咳,我去筹钱!”
那老头闻言,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我不缺钱,我只要那双草鞋。”
若非顾忌汉代“七十岁以上老人无故殴打者斩”
的铁律,关麟此刻恐怕早已抄起岸边碎石,将那老朽的脑袋砸个稀烂。
他终于彻底服了。
原来坏人若是老了,那德行更是令人发指,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关麟耐着性子问道:“你图什么?不要金银,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一刻,他向这种“倚老卖老”
的现实低下了头。
谁知老头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吐出四个字:“我要个道理。”
关麟愣住:“什么道理?”
“为何你不守规矩?”
老头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个没文化的野人。
言下之意,怪他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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