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掠过海高中学斑驳的红色外墙,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投下细碎又摇晃的光斑。校门口挤满了背着崭新书包的新生,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漫过整条街道,像极了三年前,林屿和苏晚第一次踏进这所中学的模样。只是时光翻山越岭,三年光阴倏忽而过,曾经并肩同行的两个人,终究走到了分岔路口,往后岁岁年年,再也不会出现在同一所学校,再也没有放学之后,林屿站在教室后门,安安静静待苏晚慢慢收拾书包的日子。
林屿的记性不算好,很多细碎的小事都会随时间淡忘,可唯独苏晚的一切,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苏晚写字总把笔杆捏得很紧,指腹常年被压出一道浅印;记得她上课从不坐得笔直,总是松松垮垮靠着椅背,单手撑着侧脸听课,安静又慵懒;记得她做题慢悠悠,不慌不忙,哪怕全班都开始交卷,她也会按着自己的节奏,一笔一画写完最后一个字;最让他难忘的,还是她收拾书包的速度,慢到全班同学都走完了,教室里只剩桌椅和落日余晖,她还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整理课本、叠好试卷、理顺笔记,一遍又一遍,从不着急。而林屿,永远是那个心甘情愿站在后门,等她的人。
从初一到初三,三年时光,他们隔着一条过道坐了整整三年。每天放学,是雷打不动的固定画面:下课铃一响,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争先恐后冲出教室,奔向校门,奔赴放学的自由。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唯有苏晚,永远不急不躁。别人十分钟能收拾好的书包,她总要磨磨蹭蹭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有时甚至更久。
苏晚的课桌抽屉永远乱糟糟的,课本、练习册、试卷、草稿纸、笔芯、便利贴、错题本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每次收拾书包,她都要把所有东西从抽屉里掏出来,摊在桌面上,分门别类再一一归位。语文课本放最底层,数学练习册压在上面,英语笔记本单独放侧兜,地理、历史、生物、政治的课本按大小排列,试卷要叠得平平整整,不能有一丝褶皱,错题本必须放平,笔袋拉好拉链,每支笔摆放整齐,缺一不可。哪怕是一张小小的草稿纸,她也要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夹层;哪怕是一根没用的旧笔芯,也要细心收好,绝不随意丢弃。她做事骨子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执拗,做什么都要做到自己满意,哪怕耽误时间,哪怕有人等候,也绝不敷衍了事。
林屿总笑她,说她这辈子做什么都慢,唯独长大挺快。每次他笑着打趣,苏晚都会抬头白他一眼,语气软软的,带着小小的理直气壮:“收拾书包不能急,急了会落东西,落了东西第二天要被老师骂,还要补作业,不划算。”林屿从不反驳,只是笑着点头,说没关系,他等她,多久都没关系。
那时的他们,总觉得日子很慢,未来很远,初中三年永远过不完。他们约定要一起好好学习,一起考上重点高中,分到同一个班级,继续做同桌,继续每天放学一起走,继续等她慢慢收拾书包,岁岁年年,永不分离。他们从未想过,三年时光会走得这么快,快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毕业就悄然而至,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奔赴不同的远方。
初一刚开学,他们还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见面点头,偶尔说几句话。真正熟络,是初一下学期的一个雨天。那天放学,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林屿没带伞,站在教室门口手足无措,看着别的同学被家长接走,或结伴撑伞离开,只剩他孤零零一人。那天苏晚依旧慢悠悠收拾书包,全班同学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她收拾完东西,抬头看见林屿站在门口发呆,二话不说把伞塞到他手里:“我家近,跑几步就到,伞你拿着。”林屿不肯要,她执意塞过来,最后两人挤在一把小伞下,肩并肩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他们却一路聊得欢快,从喜欢的老师说到讨厌的作业,从向往的高中说到懵懂的未来。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三年来,每天放学,林屿都心甘情愿等苏晚。春天,他靠着墙,看着窗外蔷薇花开得热烈,花香飘满校园,微风拂面,暖意融融,等她的时光温柔又惬意;夏天,橘红色晚霞铺满天空,蝉鸣阵阵,晚风带着燥热却依旧温柔,他站在后门,看她慢悠悠收拾东西,燥热的日子都变得安静;秋天,梧桐叶簌簌落下,铺满校园小路,秋风萧瑟,他踩着落叶,安安静静待她,岁月静好;冬天,天黑得早,寒风刺骨,他缩着脖子站在教室里,哪怕天气再冷,也愿意等,看着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心里便满是暖意。
初三这一年,中考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试卷、刷题、早出晚归的作息,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埋头苦读,不敢有一丝松懈。苏晚依旧是老样子,做事慢悠悠,哪怕学业紧张,放学也依旧慢悠悠收拾书包,一丝不苟。林屿依旧站在后门等她,从来没有一次不耐烦,哪怕时间再紧,作业再多,他也愿意等她收拾好一切,再一起离开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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