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邪门的是......它......它开口说话了!!”
傅铮的呼吸沉了一下。
常年打雁,今天这是被雁啄了眼。他傅铮从不信鬼神,只信手里的枪杆子。但在奉天这片地界上,出马仙、走阴人的传说早就刻进了那些大头兵的骨子里。
“它说什么?”
傅铮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门外的副官犹豫了半晌,根本不敢复述。
“说!!”
傅铮再次暴喝。
副官吓得一哆嗦,赶紧竹筒倒豆子般喊了出来。
“那焦尸说......说......”
“你傅铮自诩手握三十万重兵能遮这奉天的天,今日老朽便以这无常索命的帖子,敲碎你这逆天改命的痴心妄想!!”
“它还说......大帅您强娶死人,违逆天道,阴阳倒错。今夜若是不把......不把陆家大少爷的尸身送回去,明晚子时,三十万奉军大营,就要化作无间地狱。天降血雨,军毁人亡!!”
副官一口气喊完,整个人已经瘫在了雪地里。
“放他娘的狗屁!!”
傅铮一脚将旁边的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踹得粉碎。
碎瓷片飞溅,有一块直接擦着霍沉舟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大帅,这事儿压不住了啊!!”
副官哭丧着脸,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那焦尸吼完这两嗓子,当着几千号巡夜兄弟的面,直接化成了一摊黄水。现在大营里全乱套了。那些底下的弟兄们本来就对您娶......娶男妻这事儿心里犯嘀咕。现在出了这等邪门事,都说是老天爷降罪。”
“几个团长压都压不住。底下人已经开始砸枪库了,说是要......要冲进城里,清君侧,诛邪祟!!”
哗变。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傅铮的神经上。
军阀的根基是什么?
就是手里这帮大头兵。
他可以为了陆归远发疯,可以把满城的规矩踩在脚下。但如果三十万大军炸了营,他傅铮明天就会变成一具挂在城墙上的尸体。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
霍沉舟躺在地砖上,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冷笑。
这局,破了。
不管是哪路神仙在外面施法,今晚这顿皮肉苦,算是熬到头了。傅铮这头吃人的恶狼,现在必须得去擦屁股。
傅铮站在门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勃朗宁。
转身。
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穿过满屋子摇曳的红烛光晕,死死钉在霍沉舟的身上。
霍沉舟没有躲避。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艰难地坐了起来。右手上那道被玻璃切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砖上。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地的狼藉对视。
傅铮没有走过来。
他将勃朗宁插回后腰,走到旁边的紫檀木衣架前,扯下那件沾着风雪气息的黑呢子军大衣。
大衣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披在了那宽阔的肩膀上。
“你的人?”
傅铮系着大衣的扣子,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霍沉舟牵拉着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大帅太抬举我了。我一个被锁在这屋子里的死人,哪有本事去三十里外的大营装神弄鬼。”
“最好不是你。”
傅铮走到门前。
他背对着霍沉舟,手按在了铁锁的把手上。
“等老子去城外把那些装神弄鬼的杂碎剁碎了喂狗,再回来接着洞房。”
傅铮微微偏过头。
余光扫过霍沉舟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那眼神,没有半点活人看活人的温度。
纯粹是在看一具属于自己的、就算烂了也只能烂在自己床上的尸体。
“咔哒。”
铁锁被拉开。
傅铮拉开厚重的木门。
夹着冰茬子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满屋子的龙凤烛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群魔乱舞。
“备马。传令警卫营,全副武装,给老子把大营围了。谁敢往外冲,机枪伺候。”
傅铮大步迈入风雪中。
副官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跟在后面跑了。
“哐当!!”
木门被人在外面重重合上。
紧接着,是铁锁重新落扣的沉闷声响。
脚步声在雪地里渐行渐远,很快被风声彻底吞没。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开。他整个人脱力般地往后一仰,后背砸在拔步床的木制踏板上。
冷汗已经把里衣彻底浸透,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冰冷的蛇皮。
他抬起那只废掉的右手。
掌心被玻璃切开的口子翻卷着,皮肉被烈酒泡得发白。那条噬情蛊的毒液似乎还在血管里残留,带来一阵阵连绵不绝的麻痒和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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