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潭水泛着惨白的泡沫。
霍沉舟趴在水面上。这只南洋野鬼的残魂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边缘不断剥落出幽绿色的碎屑。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那张扭曲的脸。
右手死死捂在灵魂的最深处。
那里藏着一张用南洋活人心血画成的符箓。
他五指猛的用力,直接将那张粗糙的血符从自己的灵魂底色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动静。
只有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雾,顺着他的指缝快速蔓延开来。这雾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刚一接触到底下的水面,陆归远用死气凝聚的潭水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死气被强行消融。
“陆少爷,这是你逼我的!!”
霍沉舟的残魂在血雾的包裹下剧烈扭曲,声音尖锐的破了音。
他双手合十,将那张血符死死夹在掌心,嘴里开始快速念诵南洋最恶毒的闭灵咒。
陆归远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他单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团翻滚的血雾。
他在心里快速拨动算盘珠子。
这野鬼被逼到了绝路,把压箱底的保命物件翻出来了。这血符的作用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强行闭塞双魂共生的通道。一旦通道被这血雾彻底糊死,外界肉体承受的所有苦楚就会全部锁在躯壳里。而这野鬼的残魂就能躲在血符的保护罩底下装死,把外界的烂摊子和傅铮那个疯子的怒火,全数甩给自己这个原主。
算盘打得很响。
陆归远抬起右手,食指在王座那雕满鬼脸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南洋邪术自诩通天,今日我便以这百炼熬枯的怨魂死志,碾碎你这借尸还魂的黄粱梦!!”
陆归远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五指张开,对着识海半空猛的一抓。
沸腾的死气潭水直接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柄丈八长的黑色长枪。枪尖上缠绕着浓郁的煞气,连周围的虚空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往下凹陷。
“去。”
陆归远薄唇微启。
黑色长枪带起一阵撕裂风雪的破空声,直直的扎向那团暗红色的血雾。
“噗嗤。”
长枪毫无阻碍的穿透了血符制造的防御屏障。
枪尖精准的扎穿了霍沉舟合十的双手手掌,连同那张还没来得及完全激发的血符一起,死死的钉在了识海边缘的无形墙壁上。
“啊——!!”
霍沉舟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血雾被死气长枪上的煞气强行绞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半空中。他整个人被挂在枪杆上,双脚悬空,断裂的灵魂手骨处不断往外喷涌着幽绿色的魂血。
陆归远站起身。
他大步走下王座,踩着水面走到霍沉舟面前。
“你以为凭一张烂纸,就能在我陆归远的骨血里立规矩?”
陆归远伸出手,一把捏住霍沉舟的下巴。
“你连做鬼的资格,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外界。
督军府后院刑堂。
四面漏风的青砖墙挡不住京城凛冽的风雪。
李副官带着四个卫兵,手忙脚乱的冲进门。跟在后面的军医提着一个沉重的牛皮药箱,两条腿控制不住的打着摆子。
十字木架上吊着的那具躯壳,已经彻底看不出人样。
一整桶夹着冰茬子的盐水刚刚泼上去。高浓度的盐分在翻卷的皮肉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晶体。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脚尖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了一滩刺眼的血泊。
“快!!把人解下来!!”
李副官破音的吼叫在刑堂里回荡。
卫兵们七手八脚的凑上去。粗大的生铁链条被解开,失去支撑的躯壳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直的往前栽倒。
李副官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这具血肉模糊的身体。
触手一片冰凉。
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摸不到。
军医哆嗦着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探向鼻底。
“李副官......进气多出气少......再在这冰窖里待下去,神仙也救不活了......”
“抬回前院!!去正房的喜房!!”
李副官咬着牙下令。大帅走的时候交代过别让人死了,要是这具皮囊真交代在刑堂,他们这帮人全得跟着陪葬。
卫兵们抬来一副行军担架。
躯壳被小心翼翼的放上去。背部的烂肉和粗糙的帆布刚一接触,又蹭掉了一层皮。但担架上的人连最基本的生理抽搐都没有,像个死透了的物件。
一行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正房跑。
喜房里的门窗已经被重新糊好。天花板上那个炸碎的水晶吊灯架子还光秃秃的挂在那里。地龙烧得很旺,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几十度。
担架被放在那张换了新床板的拔步床上。
冷热交替。
极端的高温直接冲刷着躯壳上那些被冻僵的伤口。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末梢在热浪的刺激下,开始疯狂的往外渗着血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