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走到书房。
只要推开那扇门。
这具皮囊就有救了。
穿过中庭的连廊。
书房那扇厚重的包铜木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外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奉军卫兵。
张副官大马金刀地横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哈德门香烟。
看到霍沉舟像个鬼一样飘过来。
张副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比刚才在书房里,宋金牙带来的那个人皮纸扎还要冲鼻子的腐臭味。
张副官的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枪套上。
“站住。”
张副官往前跨出一步,挡在台阶前。粗犷的嗓音里没有半点往日的客气,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机。
“书房重地,大帅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霍沉舟停在台阶下。
他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张副官。
“滚开。”
霍沉舟端起那副清冷绝决的架子,试图模仿陆归远的语气。
“我要见傅铮。”
“大帅不见客。”
张副官连眼皮都没抬,大拇指直接挑开了枪套的搭扣。
“尤其是你。”
这四个字砸在霍沉舟的耳膜上,让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副官平时虽然防着他,但看在傅铮的面子上,绝不敢用这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他。
而且,书房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傅铮平时来回踱步的军靴声都听不见。
“我是这督军府的夫人!!”
霍沉舟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架子,左手死死抠住楼梯扶手的木雕。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傅铮亲口说过,这督军府里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你一条看门狗,也敢拦我?!”
张副官冷笑出声。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扯开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夫人?”
张副官把手里的哈德门香烟揉成一团,随手扔在霍沉舟脚边的积雪里。
“这十丈红尘的戏子总以为能偷天换日,却不知道自己那身画皮早就烂得流脓了。”
张副官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你真以为,大帅不知道你这具皮囊底下,藏着个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直接砸在霍沉舟的天灵盖上。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风雪呼啸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傅铮知道了?
不可能!!
南洋的换魂术天衣无缝,只要这具皮囊还在喘气,傅铮就不可能看穿!!
“你胡说八道!!”
霍沉舟喉咙里爆发出破音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往台阶上冲。
“砰!!”
张副官毫不客气地抬起军靴,一脚狠狠踹在霍沉舟的胸口上。
这一脚没有留半点力气。
霍沉舟整个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直接从台阶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噗!!”
一口混合着黑血和黄褐色尸水的黏液,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把洁白的积雪染得恶心至极。
“给我按住他!!”
张副官拔出配枪,枪口直接对准了霍沉舟的脑袋。
四个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几把带血槽的刺刀,死死抵在霍沉舟的脖子上、后背上。
冰冷的刀锋割破了那件大红色的底衣。
霍沉舟趴在雪地里。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根本顾不上疼,那种失去最大靠山的极度恐慌,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雪地里拼命扭动着身体。
“傅铮!!傅铮你出来!!”
霍沉舟扯开嗓子,凄厉地嚎叫着。
声音穿透了风雪,直接砸在书房那扇厚重的包铜木门上。
“你为什么不见我?!”
“我是你的夫人啊!!这三年是谁夜夜在床上陪着你?!是谁替你挡了那些南洋的暗箭?!”
“你出来看我一眼啊!!傅铮!!!”
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的恶鬼。
院子里的风雪刮得更猛了。
书房的门,纹丝不动。
门内。
没有开灯。
只有壁炉里即将熄灭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傅铮穿着那身铁灰色的军装,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毯上。
男人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佝偻得像是一张被生生折断的硬弓。
在他面前的波斯地毯上。
放着一个被砸烂的紫檀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眉眼清冷绝决,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孤高。
那是陆归远。
傅铮伸出那只裂开了一道两寸长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竹篾纹理的右手。
粗糙的指腹,带着不敢用力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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