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
干枯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
同心结连带着那只断手,一起掉进了泥水里。
陆归远扑过去,一把将同心结从断手里抠出来,死死攥在掌心。
一股极其熟悉的、带着南洋瘴气的阴冷气息,顺着掌心直接钻进他的血管。
那是霍沉舟的味道。
“我的东西,轮不到你这地下爬出来的蛆来管。”
陆归远单膝跪在泥水里,喘着粗气。
花轿男捂着肚子连退了好几步。
他腹部的皮肉已经被撑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没有肠子,全是一团团互相撕咬的青色烂肉和黑血。
他死盯着陆归远手里的同心结。
纯黑的眼珠子里透出一种气急败坏的恶毒。
“你以为你抢回那点魂就能活?”
花轿男捂着肚子的断手断口处,肉丝再次开始蠕动,试图重新长出手掌。
“你这具肉芝壳子已经被地宫死气泡烂了。就算有霍沉舟的魂撑着,你也撑不过今晚的子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公墓上方漆黑的夜空。
“子时一到,阴门大开。地下的老太岁闻着味就会上来收你这团祭品。你这借来的魂,最后只能跟着肉芝一起被嚼碎了咽下去!”
陆归远攥着同心结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体内那股刚刚被血魔本源修复的生机,确实在飞速流失。
太岁毒血和血魔本源只能治标。他这具身体的底子早就烂透了。右半边的白骨虽然长出了筋膜,但骨头缝里正不断渗出灰败的死气。
他在溃散。
“老子就算死,也要先把你这身皮扒了。”
陆归远强撑着站起来。
他把那个沾满泥水的同心结,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用力咬破。
枯黄的发丝被嚼碎。
一股浓稠到极点的黑雾从他口腔里炸开,顺着喉管直冲脑门。
轰!
陆归远的识海里仿佛被人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周围的雨声、风声、花轿男的嘶吼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压抑的纯黑空间。
识海。
这是他在阴河底下泡了十年,每天都要经历的内视状态。
但这次不一样。
识海的中央,不再是那团属于他自己的、微弱的太岁残火。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腕上缠着南洋降头师特有的红线。脚下踩着一滩化不开的血水。
那人背对着他。
陆归远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霍沉舟。
完整的、连带着那具已经被炸成飞灰的血魔之躯里残存本源的霍沉舟。
十年前抽离的一魂一魄,加上刚才血魔之躯拍进他心口的最后一点残魂。
在同心结被咬碎的这一刻,双魂在陆归远的识海里彻底合拢。
“你这南洋杂种,死了十年还要在老子脑子里阴魂不散?”
陆归远在这个纯黑的空间里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水就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背影动了。
霍沉舟转过身。
那张原本应该透着南洋人特有阴鸷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个极其欠揍的笑。
他指了指陆归远。
“陆大少爷,这壳子你用得还习惯吗。”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京腔,完全没有十年前初见时那种生硬的南洋口音。
陆归远停在三步之外。
“你拿自己的魂填我这团肉芝,就为了今天能在老子脑子里看笑话?”
他死死盯着霍沉舟。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霍沉舟收起笑脸。
他走到陆归远面前,那双带着血色的眼睛直视着陆归远的双眼。
“我要你活下去。”
霍沉舟抬起手,指尖点在陆归远的眉心。
“外面那个披着你皮的怪物说得对,子时一到,老太岁就会上来收祭品。你这具肉芝壳子撑不住。”
霍沉舟的手指很冷。
“但这局棋,我十年前就布好了。”
他看着陆归远。
“你以为我当年只抽了一魂一魄?”
霍沉舟的话音刚落。
整个识海的纯黑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脚下的血水疯狂翻涌,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道封闭的血色水牢。
陆归远猛地反应过来。
“你他妈......”
他一把抓住霍沉舟点在他眉心的手。
“你把主魂也留在这个结里了?你十年前下地宫,用的是空壳子?!”
难怪霍沉舟在地宫里会被太岁逼得自爆本源!
一个没有主魂的降头师,就算带着血魔之躯,怎么可能镇得住活了上百年的地宫太岁!
他从一开始就是去送死的!
霍沉舟反手扣住陆归远的手腕。
手劲大得出奇。
“南洋的术,讲究个鸠占鹊巢。”
霍沉舟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
那些构成他魂体的黑雾,正源源不断地顺着交握的手腕,灌进陆归远的体内。
“你这具肉芝壳子要散了。唯一的活路,就是彻底撕了太岁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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