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单手撑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边缘。左眼那圈死灰色的光晕死死锁着底下翻滚的酸液池。
那根白色的、带着倒刺的粗壮触手,正卡在真身大红喜服的破洞里来回翻搅。
布料撕裂的脆响混着防腐液被高温酸水煮沸的咕噜声,在百米深的地底回荡。
真身那张苍白清冷的脸,现在扭曲成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怪异角度。下巴脱臼,嘴巴张开到一个足以塞进成年人拳头的宽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畜生!”
傅阎王干瘪漏风的嗓音全碎在了水面上。
他占着这具壳子,太攀在肚子里破壳的痛楚,百分之百算在了他那半缕神魂的头上。
真身双手在水里胡乱扑腾,指甲在自己被撑爆的肚皮边缘疯狂抓挠,试图把那根白色的触手硬生生拽出来。
皮肉翻卷,黑血四溅。
白色的触手上长满了细密的肉刺,每倒抽一下,就带出一大块被防腐液泡得发白的内脏碎块。
识海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霍沉舟那缕残魂缩在契约通道的最深处,连虚影都维持不住,化成了一滩散乱的意识流。
“哑巴了?”
陆归远在脑子里冷哼。他左手把那半截绑着纸人亲娘的麻绳一点点往回收,指节在粗糙的麻皮上磨出几道血痕。
“十年来天天隔着棺材看老婆,结果看的是只怀了太岁种的王八。霍少爷,你这眼光去潘家园倒腾古董,连裤衩都得赔掉。”
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漏风的杂音。
那是霍沉舟的认知防线彻底崩塌的动静。
“我明明洗干净了那块肉......”
霍沉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含着满口的碎玻璃,每一个字都扎得他自己鲜血淋漓。
“当年在南山地宫......你爹的心脏炸了。你替我挡枪咽气的时候,血全流在了那滩太岁母体的伴生肉芝上。”
“我把那块吸了你血的肉芝带了上来。”
“我用我的一魄养着它,用你的八字供着它。它长出了你的骨头,你的皮肉。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你的味道......”
陆归远腮帮子鼓起一块,把嘴里带血的唾液咽了下去。
算盘打得挺响。
霍沉舟以为带上来的是一块能复刻爱人的橡皮泥,结果带上来的是一颗太岁母体产下的寄生卵。
傅阎王以为占了个绝佳的夺舍容器,结果钻进了太岁太攀的孵化箱。
这俩老阴比算计了十年,全在这底下的虿盆里翻了车。
底下那滩酸液池里,变故再生。
太攀显然不满足于只捅出一条触手。
真身的胸腔发出一连串骨骼爆裂的咔咔声。肋骨被一股从内向外的巨力根根折断,刺破大红喜服的内衬支棱在空气中。
第二根、第三根白色触手顺着胸口的血洞挤了出来。
这些触手顶端长着一圈细密的吸盘,吸盘中央是一排排倒生的獠牙。
它们放弃了破坏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真身,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真身天灵盖的位置。
太攀饿了。
它刚破壳,需要最高质量的补品来稳固形态。
而现在离它最近的,就是傅阎王附在真身里的那半缕极阴神魂。
“滚开!”
傅阎王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真身猛地抬起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法印。
这是走阴人用来壁虎断尾的“散魂诀”。
一团浓墨般的黑气从真身的七窍里喷涌而出。傅阎王知道这具壳子保不住了,他要强行舍弃肉身,把神魂抽出来逃命。
黑烟刚在半空中聚拢成一个人脸的形状。
三根白色的触手猛地往上一蹿。
速度快得带出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触手顶端的吸盘直接张开,像三张巨大的网,狠狠扣住了那团黑烟。
“呃啊——”
傅阎王的神魂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这叫声不是通过空气传导的,而是直接穿透神魂,震得陆归远脑仁一阵剧痛。
上面的督军府里。
正在跟那个假货拜堂的傅阎王分魂,绝对也吃到了这波同步的反噬。
倒生的獠牙死死咬住黑烟,太攀开始大口大口地吸食傅阎王的神魂。
肉眼可见的,那白色的触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原本软趴趴的肉质变得坚硬起来,隐隐有鳞片生出的迹象。
陆归远趴在黑洞边缘,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青石砖。
傅阎王被吃,他一点都不心疼。
但这老绝户要是被太攀彻底消化了,这只怪物的等级就会直接飙升。
底下这滩酸液池里,最吸引太岁太攀的,除了傅阎王的极阴神魂,就是自己现在这具壳子里残留的极阳活气。
等它吃干抹净傅阎王,下一个被端上餐桌的,就是他陆归远。
不能让它吃完。
陆归远左眼那死灰色的光晕快速转动。
他没法用太岁活气去硬碰硬,右臂只剩下骨头茬子和烂肉,经脉全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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