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铁锈摩擦过丝绸面料,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裂帛声。那根钉在门槛上的三寸阵眼铁钉,硬生生扎穿了大红喜服,整根没入陆归远右半边的灰色魂体中。
剧痛。没有流血,但那种把灵魂强行撕成两半的锐痛,直接顺着脊椎骨一路烧上了天灵盖。
被喜服强行压制在骨髓里的那个绿色“傅”字烙印,碰到了钉子上的纯阳血,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活祖宗那张长满尖牙的嘴,正好死死咬住了陆归远胸口那块被铁钉扎破的喜服布料。
当铺后井的黑水死气、傅家九代先祖的正气,外加喜服上霍沉舟留下的南洋十年怨血。这三样东西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锅剧毒的滚水。
这锅水没往陆归远体内灌。
顺着大红喜服上那根无形的双魂共生因果线,这股力量倒卷而上,直接冲进了正在识海里强行夺舍的霍沉舟那边。
“啊——”
陆归远的左耳鼓膜猛地往外一凸,直接崩出一丝黏腻的黑血。
那根本不是陆归远在叫。这是霍沉舟远在奉天城某个角落发出的凄厉惨叫,顺着共生的通道,把陆归远的左耳震得当场失聪。
掐在陆归远脖子上的那只左手,瞬间失去了那种不属于他的蛮力,像滩烂泥一样垂了下去。
咔嚓。
活祖宗咬住喜服的牙齿,直接崩断了三根。
它满心欢喜准备吸食太岁母体的本源,结果一口裹挟着先祖正气和当铺死水的“毒药”直接灌进了喉咙里。
“呕!”
那张缩小版的婴儿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活祖宗那张带着牙印的嘴猛地弹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出三四米。
它趴在积雪里,肚子底下那堆烂肠子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喷吐着黄绿色的酸水,酸水落在雪地上,直接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坑。
冷汗混着雪水,顺着陆归远的下巴往下滴。
脖子上五个深深的黑血指印正往外渗着死气。他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玻璃碴子。
赌赢了。
他双手撑在满是积雪的门槛上,左手猛地握住那根扎在自己右半边魂体上的铁钉。
拔出来。
滋啦一声,带出一团绿黑相间的火星子。大红喜服的右胸口破了一个两寸长的口子。那团被缝合的灰色魂体,顺着破洞往外漏着极其微弱的阴气。
识海深处,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疯癫声音,现在虚弱得像漏风的风箱。
“归远......”
霍沉舟的喘息声里带着嚼碎骨头的恨意。
“你宁可把自己扎个对穿,把魂魄散在阵眼上......也不肯让我用这具壳子替你挡一挡那怪物?”
陆归远靠在调度室破烂的门框上,左手大拇指刮擦了一下食指指节,死皮剥落。
“挡?”
他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声音在风雪里透着漏风的粗糙。
“十年前你拿我的心头血去挡大清龙脉的活根须。十年后你拿一件死人衣服拴着我当狗。霍沉舟,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算盘都得长在你手里?”
识海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霍沉舟在那头呕出一大口死血。
“这件衣服......是我留给你保命的底牌。大帅在南山公墓的局......傅铮在火车站的阵......全都在我的账本上。”
“没有这件沾了我十年南洋怨气的喜服,你刚从后井爬出来,连傅铮布在城外的那三千阴兵的阳火都抗不过去。”
陆归远扯起半边嘴角,扯出一个满是嘲弄的表情。
“是保命的底牌,还是你用来随时夺舍我的缰绳?”
陆归远视线扫过调度室里那滩正在沸腾的黑水。傅铮的尸骨已经被融化得干干净净,但大帅留下的那三十万奉军因果,根本没平。
“你把恶魂留在奉天地下,不敢用真身出来见我。不是因为你深情,是因为你根本脱不开身。”
陆归远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十年前你主动裂魂,把一半魂魄留在自己的原装肉身里沉在地下,为的就是掌控大帅手底下那三十万阴兵的兵权。你现在要是敢把全部意识强行降临到这件喜服上,底下那三十万阴兵当场就能把你那具破壳子啃成骨头架子!”
识海里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死寂。
被戳中痛处后的死寂。
隔了足足五六秒,霍沉舟那种病态的低笑声才重新响了起来。
“阿远长大了。”
“连算计人心都这么准。好......既然你不要我帮忙,那这烂摊子,你自己收。”
双魂共生的通道在那一瞬间被强行切断。
陆归远左半边死人脸上的抽搐停止了。他彻底拿回了这具残躯的控制权。
但代价是惨重的。
没有了霍沉舟在另一头的力量支撑,这件大红喜服上的南洋死气开始急剧衰退。右胸口那个破洞边缘,金线正在一根根断裂。
傅家先祖的烙印虽然被炸散了一部分,但残存的死气依然在骨髓里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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