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把那张发黄的出货单攥在手里，大拇指用力碾过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章。
头顶的暗红色肉膜被刚才那道金色光柱彻底撕裂。周围那些不断分泌黄色酸液的肉壁，在接触到光柱边缘的瞬间，连滋滋声都没发出来，直接化作了一片虚无。
空气里那种酸腐味被一股浓烈的、带着臭氧气息的焚烧味取代。
光柱里的十二翼天使没有接林恩的话茬。
她那双没有任何眼白、完全由纯粹金光构成的眸子，冷漠地扫过林恩手里的出货单，最后定格在林恩左手的口袋位置。那里装着拉莱耶的门禁卡。
“检测到低维生物持有高维污染源。”
天使的声音清脆得像两块玻璃在互相刮擦。
“底层逻辑冲突。判定：深度感染。执行抹除。”
她根本不管什么账本，也不管什么出货单。她的脑子里只有两行代码，收货和杀毒。现在货物带了病毒，那就连同集装箱一起烧干净。
天使缓缓抬起右手。
那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十字长剑，连一个起手式都没有，直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林恩当头劈了下来。
没有剑气，也没有破空声。
林恩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右腿肌肉瞬间绷紧，靴底在软烂的肉壁上狠狠踹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朝右侧斜扑出去。
嗤。
一道几近透明的金色细线贴着林恩的左耳切了过去。
林恩耳廓边缘的一小块皮肉瞬间消失了。没有流血，伤口处直接变成了细碎的金色粉末，顺着空气飘散。
紧接着，林恩刚才站立的地方，那片厚达十几米的暗红色肉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底下的金属骨架和粗大的神经管线暴露在空气中，断口处平滑得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林恩在满是黏液的地上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在一堆报废天使的钢筋翅膀上。
左肩的粗布条彻底崩断了。
翻卷的皮肉撞在生锈的钢筋上，疼得林恩眼前一黑。他一口咬破舌尖，把那股涌上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姐，你这脾气比刚才那个拿拖把的大叔还暴躁啊。”
林恩用短杖撑着地，勉强半跪起来。
他看了看手里那张边缘已经被圣光燎黑的出货单。
“你们天国的反应堆要是全靠你这种一刀切的员工来维护，早晚得炸锅。”
天使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再次锁定林恩。
她背后的十二对羽翼轻轻扇动了一下。
庞大的身躯瞬间脱离了重力的束缚，直接悬浮在半空中。十字长剑上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涨，把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
“闭嘴!”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从不远处的肉壁缝隙里传出来。
赵阔连滚带爬地从一滩酸液里扑腾出来。他身上的精英班制服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被黄水烫出来的燎泡。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使，眼神里透着一种抓到救命稻草的疯狂。
“接引使大人!我是编号004批次的优质货物!”
赵阔手脚并用地朝着天使所在的方向爬过去。
“我拥有上位独立种族!我不是什么润滑油，我是去天国前哨站服役的神只!那个拿史莱姆的废物才是污染源，你快杀了他，带我走!”
林恩看着赵阔那副摇尾乞怜的德行，扯了扯嘴角。
这蠢货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在杀毒软件眼里，沾了病毒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有多珍贵根本不重要，全选删除才是最省算力的操作。
天使确实没有理会赵阔的自报家门。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这个在地上爬行的“优质货物”。
十字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生硬的弧线。
又是一道透明的金色细线贴着肉壁扫了过去。
赵阔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两秒钟后。
赵阔的身体从腰部中间，整整齐齐地错开了。上半身顺着肉壁的弧度滑落进一滩酸液里，下半身还跪在原地。
没有内脏流出来，切口处全被金色的火焰烧成了焦炭。
一个活生生的人，连当耗材的资格都被剥夺了，直接变成了报废数据。
“碍事的东西清理完毕。”
天使机械地吐出一句话，长剑再次举起，剑尖直指林恩的眉心。
“轮到你了。偷渡者。”
林恩大口喘着气。
肺管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刮擦血肉的刺痛。
他知道躲不掉了。
这女人的速度和攻击范围，根本不是靠物理走位能避开的。她手里的剑砍的不是肉体，是这片空间的底层坐标。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林恩把手里的短杖往腰带里一插。
左手直接把那张发黄的出货单拍在了身旁的报废天使残骸上。
“老伯。”
林恩在脑子里呼叫那个一直装死的残破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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