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跟泼了墨似的，覆盖整个清源城。
街上那几盏年代已久的灯笼昏昏暗暗。夜风从屋檐底下穿过去，呜呜咽咽的，听着就让人觉得一股阴冷。
曾阿牛的小院里静悄悄的。
他刚从仙府出来，身上还带着修炼后没散尽的灵气波动，粗布麻衣被夜风吹得轻轻舞动。
他虽然长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看着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农家子弟，但任谁也想不到，这些天来正有一拨一拨的人想要他的命，对他进行着无穷无尽的暗杀。
自打苏小小把暗杀者的底细告诉他后，曾阿牛心里就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回想起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曾阿牛不禁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是在坊市偶然相识的。
那日他摆着灵米摊子，苏小小蹲在他摊子前，小手扒拉着摊上颗粒饱满的灵米，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笑眯眯开口：
“小哥，你这灵米品相可真好，灵气又很足，能不能长期给我供货呀？”
曾阿牛当时瞥了她一眼，只一眼就看出端倪，淡淡问道：
“你是千机阁的人？”
苏小小脸上的灿烂的笑意瞬间僵住，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隐藏得这么好了！”
“猜的。”
曾阿牛没多解释，千机阁的人常年游走在情报一线，身上那股自然流露的察言观色的机灵劲，旁人可学不来。
苏小小愣了片刻，随即笑逐颜开，伸手拍了拍小胸脯，脆生生道：
“猜得可真准！我是千机阁苏小小，小哥，以后咱们相互多多关照，生意上常来往！”
自那以后，两人常来常往逐渐熟络起来。
苏小小年纪虽小，可却是人小鬼大，她所掌控的情报网遍布整个清源城。
大到修士间的秘闻、秘境消息、宗门消息、宝物信息等，小到坊间的各种琐事、家长里短，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她打听不到的。
这次被暗杀缠得焦头烂额，曾阿牛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苏小小，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苏小小当时坐在坊市的石凳上，晃着小短腿，伸出五根细细的手指，一脸认真：
“查这事有风险，对方来头肯定不小，至少五百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五百两？也太贵了吧。”曾阿牛皱起眉，他靠着卖灵米丹药攒下的银子，大半都用在了修炼和府，五百两对目前的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一点都不贵，阿牛哥，我这还是给你的友情价呢，别人至少八百两。”
苏小小眨巴着大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你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可是得不到刺客确切消息的噢！”
曾阿牛咬了咬牙，虽然心里明白这钱省不得，但还是有点心疼，不情不愿的掏出五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苏小小一把抢过银票，麻溜地塞进怀里，丢下一句“三天后给你消息”，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三天期限一到，苏小小准时找上门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小脸没了往日的嬉笑，多了几分凝重。
“查到了，是回春堂的人干的。”
她压低声音，“回春堂背后靠着刘家，刘家的靠山，是魔玄宗金丹修士朱烈。那人盯上你了，想要把你抓回去，从你口中逼问出灵米的秘密。”
又是朱烈！
曾阿牛攥紧拳头，掌心的纸条被揉得皱巴巴的。
金丹后期的修士——实力不知甩他多少条街，对方明摆着就是仗着修为欺负人，想要硬抢他的机缘。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烧得胸口发疼，可理智死死摁着他，不让他冲动。
他现在，根本不是朱烈的对手。
“我知道了。多谢你，小小。”曾阿牛把心头的火气压了又压，声音有些发沉。
苏小小难得收起嬉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阿牛哥，我劝你一句，千万别跟朱烈硬碰硬。金丹后期的修为，根本不是现在们你所能扛衡的。躲的过就躲，躲不过就跑，保住小命最要紧。”
“我明白。”曾阿牛认同的点头。
送走苏小小后，他转身就进了仙府，直奔藏书阁三层。
书架上那本《阵法精要》他早就瞄上了，只是一直忙着打理灵田、炼丹、修炼，没腾出手来翻看研究。
如今暗杀一茬接一茬，光靠躲根本不是办法。必须得学点新东西保命，阵法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翻开书页，开头第一句话就牢牢钉住了他的目光：
“阵法的本质，是引天地灵气，构建特殊力场。可困敌，可杀敌，可防御，威力大小全在修士对灵气的掌控与阵纹的排布，运用得当，奥妙无穷。”
于是他沉下心来，一字一句地研究消化。
他在仙府中花了三天彻底吃透基础篇，把阵法的核心原理弄了个明明白白。
又耗费七天时间反复演练，才勉强学会了三个最基础的阵法——预警阵、迷踪阵、困敌阵。
预警阵最为实用。以灵石为引，刻上简单的阵纹，布在住所四周。只要有外人靠近，一旦触动阵纹，就会发出嗡鸣警报。
迷踪阵能充分利用周边环境，搅乱迷惑敌人的神识，让进入之人在阵里团团乱转，找不着出路。
困敌阵则是利用天地灵力，凝聚特殊的灵气力场，压制敌人的行动和修为，叫他们手脚发沉，速度、力量都会大打折扣，难以正常发挥。
这几种阵法听着简单，可真上手才知道，布置时极考验布阵者对灵气的精准掌控。
曾阿牛是五灵根，修炼慢是慢，但对灵气的感知和操控，却远在同阶修士之上。学起阵法来反倒顺手，短短几日便能熟练布置。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关上一扇门，又给他开了扇窗。
当晚，他回到小院房间，盘膝坐在床榻上修炼，呼吸平稳，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夜越来越深，窗外万籁俱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是预警阵触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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